回小洋樓補覺時。
藍青做了一個夢。
夢裡。
雪落在她的眉間，涼的像一句未說完的遺言。
藍青從黑暗中醒來。
身下是整塊黑石，冰冷刺骨。
她喘息著，看向顫抖的雙手，那裡還殘留著灼燒的痛。
那是被天雷劈過，烙下的印記。
藍青抬頭。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冇有星，冇有月。
隻有雪。
漫天的大雪，無聲無息的飄著，永不停歇。
藍青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雪中醒來。
又為何，所有記憶的終點，都是這場雪。
她隻知道。
每當落雪，心口便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
彷彿有什麼人，在遙遠的地方，正為她死去。
“你的記憶已被抽取。”
一個聲音響起，低沉暗啞，穿透風雪。
藍青回頭。
看見一個男人向她走來。
那是個藍青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穿著墨色的長袍，上麵繡著暗金色的紋路。
眉目冷峻。
眼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像雪下的暗流。
男人手上握著一卷泛黃的命書。
“那不是你的錯。”
男人平靜的聲音裡，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為什麼是我？”
藍青看見夢裡的自己。
顫抖著將指尖掐進掌心，“為什麼要幫我？”
男人看著她，良久才說道，“我也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受誰之托？”
藍青猛地抬頭。
下一瞬。
頭卻似要裂開般，疼痛不已，“我好像忘掉了什麼，和你有關，對不對？”
男人俯身與她對視。
天地忽然寂靜，連雪都停滯了。
“既然忘了，就彆再糾結。”
男人直起身。
身後的雪，重新落下，“我已替你安排好退路。今日一彆，還望珍重。”
藍青覺得自己陷入長久的睡夢中。
再醒來時。
她發現自己泡在寒冷的池水中。
幽藍色的池水，泛著淡淡的熒光。
池底沉著無數破碎的玉石，每一塊玉石上麵，都刻著不同人的名字。
藍青赤腳站在池中。
周身纏繞著銀白色的符文鎖鏈，鎖鏈末端嵌入她的魂魄。
連呼吸，都夾雜著細微的刺痛。
一個身穿藍色長袍的人。
立於池邊，手持玉笏，宣讀著她的名字。
“藍青。”
“太極紫微殿仙娥。”
“即日起你的使命便是，入地府，察輪迴，誅叛逆，護天道。”
接下來的日子。
是漫長的修煉，學習天界監察之術。
每天清晨。
她需要於雷池前，反覆誦讀誓詞。
天界將她的魂魄與雷池繫結，形成契約。
若她日後背叛天界。
魂魄將被瞬間抽離，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不再有任何記憶。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成為下界監察人員之一。
卻必須和其他人一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修煉。
她曾嘗試過掙紮，試圖毀掉契約。
最終被雷池反噬，魂魄被雷火灼燒，痛的蜷縮在地。
此後三年。
她被灌輸各種天道至公，地府腐朽的理念。
而她對地府也開始產生，天然的警惕與排斥。
負責教習的仙君，會帶眾人觀看地府的酷刑。
用偽造的影像。
讓眾人看到地府的判官，是如何徇私枉法，如何篡改命格，又是如何放走惡鬼的。
那時。
她看的咬牙切齒。
對地府的厭惡悄然生根。
“藍青你與旁人不同，你生來就為執行天界使命。”
“記住，你冇有過去，隻有未來。”
“你的存在，隻為天界。”
漸漸的。
藍青信了。
信她是天界的棋子，為匡扶天界，守護正道而生。
又過了三年。
負責教習的仙君，抹除掉她在天界的全部記憶。
將她的魂魄投入輪迴。
經曆十世。
“小貓，藍姐怎麼還不醒？”
“小藍是主動進入幻境的，連燭龍都冇辦法，我就更不行了。現在隻能等她自己醒。”
“自己醒？她都睡兩天了，你確定能自己醒？”
“進入幻境需要一定媒介，小藍最近接觸過什麼？”
迷迷糊糊間。
藍青聽到很多人的聲音。
她從夢中醒來。
想起了許多塵封的往事。
比如漫天大雪中的男人，比如天界被迫修行的那些年。
她學的所有技能都是針對地府的。
她可以隱藏自身氣息，不被判官閻王以下的鬼差察覺。
可以短暫讀取他人命簿，尋找輪迴異常之人。
天界還教過她。
專門對付地府高階鬼差的咒法，可以讓鬼差瞬間爆炸成灰燼。
天界對所有要下界做眼線的人。
都做過洗腦。
還通過結契，天雷等多重手段，讓他們完全臣服。
耳邊吵吵嚷嚷個不停。
藍青聽見小少爺在質問顧白，“她生日那天早上，你到底帶她去哪了？”
“回師門，取她的刀。”
顧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
想來是，顧白這幾天一直守著她，冇休息的原因。
藍青掙紮著想要起身。
眼皮卻不爭氣。
“臥槽，我藍姐四十米的大刀取回來了？在哪呢，快讓我看看？”
“北哥，現在是看刀的時候？藍姐姐一直不醒，怎麼辦？”
“乾脆我們把燭龍打一頓，讓他再想想辦法？”
“對，威脅他。想不出辦法就直接打死。”
“打什麼打，燭龍現在還有用。”
“那怎麼辦？”
好吵！
真的好吵！
藍青越聽越煩躁，怒火中燒，猛地一下坐起身起來，“吵死了！”
“臥槽，藍姐。你可算醒了。”
“小藍，你到底是怎麼進幻境的，我給你想想辦法去？”
藍青被吵的一個頭兩個大。
幽怨的望向顧白。
“寶貝？”
顧白在阿離和顧北頭上一人敲了下，擠到藍青身邊。
“還好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不舒服倒是冇有。
夢裡那種被天界長期經曆PUA。
虐待，雷劈，被鎖在池水中，美其名曰磨練意誌的疼痛。
在藍青醒來那一刻。
全部消失。
她現在隻是餓，很餓，非常餓。
藍青搖頭啊搖頭，“我餓了，想吃肘子拌飯，要那種醬汁黏黏糊糊的。”
小少爺輕笑一聲。
摸出手機，給吳伯發資訊，“還想吃什麼？”
“蟠桃。”
藍青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夢裡她在天界時。
每每看到其他上仙，上神吃蟠桃，都饞的不行。
可惜。
這些東西壓根冇她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