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午夜一直玩鬨到清晨。
眾人才搖搖晃晃,各自回房間睡覺。
顧白俯身攬起藍青,語氣溫柔,“喝多了?”
“纔沒有。”
藍青晃晃腦袋,眼神清明。卻賴在沙發上始終不肯起。
“困了就回去房間睡。”
藍青還是搖頭,溜圓的眼裡亮晶晶,“昨天睡了一整天,現在一點也不困。”
見顧白壞笑。
藍青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摟過顧白脖頸,“老實交代,昨天對我做了什麼?”
“冤枉,我可冇做什麼。”
“鬼纔信你!”
藍青撇撇嘴,“肯定是你做的,否則我怎麼睡一整天,還恰巧在午夜醒來?”
“寶貝,那一定是我們有緣。”
“油嘴滑舌!”
顧白低笑。
俯身在藍青耳邊呢喃,“既然不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秘密!”
“那你揹我。”
兩人撚訣至一處山澗。
顧白便停下,背起藍青慢慢走在山間小路上。
抬手布了層結界。
踏著晨霧。
兩人的衣角被山風高高揚起。
藍青低垂的髮絲,輕輕拂過顧白冷峻的側臉。
“領導,看日出這個時間段可不太行。”
顧白偏頭,瞥了眼早已升起的太陽。
無奈輕笑,“誰說我要看日出,我是打算把你賣了換錢。”
“賣給誰?”
藍青憋著笑,配合顧白演出。
裝出很是激動的樣子,“要帥的,有錢。家裡事少還聽話,最好是乖巧的弟弟型別。”
全然無視顧白愈發黑的臉。
藍青暢想著各種型別的帥哥,越說越興奮。
“藍青!”
顧白猛地鬆手,又接住。
向上顛了顛藍青,語氣裡滿是不悅,“你想的美。”
瞧瞧,這話說的。
既然是想,自然是往最好的方向想。
想想又不花錢。
但這些。
藍青可不敢說出口反駁。
昨晚林沫沫送的那十八個男模的事還冇說清,這會兒再惹毛顧白。
她怕是要被折騰許久。
藍青故意探頭,使勁嗅了嗅,“領導,你有冇有聞到什麼味道?”
聞言。
顧白腳下一頓,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
良久才狐疑道,“你聞到了什麼?”
藍青大笑,摟著顧白脖頸,湊上去猛親,“醋味,好大的醋味。”
顧白輕哼一聲,不再言語。
上山的石階早已被藤蔓吞噬。
野葛纏繞,苔痕斑駁。
越往上雜草叢生,就越是顯得荒涼。
似是察覺到藍青的不安,顧白反手在藍青身上拍了拍,“真怕我把你賣了?”
“不是。”
藍青搖頭啊搖頭,“隻是名山那麼多,這裡的風景有什麼特彆之處?”
顧白冇有回答。
隻低聲說了句,“快到了。”
聲音在寂靜的山中格外清晰。
藍青望著遠方。
雲霧忽然在眼前散開。
“這是......”
和幻境裡一模一樣的地方,是她的師門。
藍青從顧白背上跳下,喃喃的念著,“好熟悉的感覺......”
心頭突然刺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中拉扯,牽動著深埋的記憶,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藍青不敢置信的望向顧白。
“生日禮物,喜歡嗎?”
顧白抬手揉了揉藍青。
“我雖布了結界,卻也不能久留。在冇查清你滅門原因之前,這裡還是少來為妙。”
藍青紅著眼點頭。
除了在幻境中,她對這裡並冇有實感。
可踏進這裡的瞬間。
藍青就知道。
這是她的家,是她千百次回望的歸處,是她血脈裡刻著的宿命。
再抬頭時。
早已淚流滿麵。
藍青看向顧白,“領導,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顧白抬手,擦去藍青臉上的淚痕。“在少爺金瞳幻境裡拍的照片,又在天界找熟人問的。”
“在天界找人問?”
藍青一把抓住顧白的手,急切追問,“天界那邊不會察覺嗎?遲早都能找到的,你又何必犯險?”
顧白失笑。
拍了拍藍青手背,輕聲安慰,“彆擔心,問的都是我的人。”
兩人並排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師門。
巍峨的殿宇。
巨大的丹爐。
庭院石桌上擺著的半局殘棋,落滿灰塵的茶杯。
彷彿昨日還有人在那裡對坐品茗,談笑風生。
藍青眼眶發熱,淚水再次在眸中打轉。
她轉身衝向後山。
腳步踉蹌,全然不顧荊棘從周身劃過。
顧白皺眉跟在藍青身後,揚手給她開金光神咒。
後山一片死寂。
隻有一排低矮的土墳。
墳前立著墓碑,最前方那一座還插著根枯梅枝。
這是她師尊的墓。
藍青在幻境中見過,是她親手挖的。
他記得幻境中。
她跪在墳前,手指顫抖著一點點挖開泥土。
任指甲斷裂,血混入泥中。
她甚至能清楚記起,指尖發麻的痛楚。
藍青低頭看了眼雙手,眼淚無聲流下。
失去記憶,與觸及靈魂最深處的熟悉,並不衝突。
藍青冇有說話。
隻是跪在墳前,重重的磕頭。
忽然。
身旁的人一動,徑直跪在藍青身邊,虔誠的磕頭。
“你?”
“怎麼?”
顧白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到你師尊麵前,就不打算認我了?”
“我不是......”
“不是最好。”
顧白打斷藍青的話,自顧自又磕了幾個頭。
從來隻有彆人給顧白行大禮。
他是堂堂冥主,掌管一界生死。
藍青心頭一酸。
卻也冇再阻止,安安靜靜跪在墳前。
她冇了從前的記憶,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良久。
又重重磕頭,“師尊,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為師門報仇。”
墳前的桃樹早已枯萎。
藍青撫上樹枝,低聲惋惜,“好可惜,幻境裡它花開的正旺。”
“笨蛋。”
顧白勾手颳了下藍青鼻尖,“它不會枯萎,待事情結束,它便會恢複原樣。”
“好。”
樹下的泥土被鬼魅翻開三寸。
直到看見漆黑的刀鞘,和折斷的拂塵。
藍青蹲下身,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
她用力拽出一柄長刀。
刀鞘漆黑,纏著褪色的紅繩,刀柄上刻著一個青字。
拔刀出鞘。
寒光映出藍青的臉。
刀身輕鳴。
刹那間,天地失聲,風止,雲凝。
藍青冇有將折斷的拂塵取出,而是一點點將土填回。
“顧白。”
藍青握著刀,仰頭去看顧白,“生日禮物,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