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畫麵裡。
出現三十年前,還是個十來歲小孩的老卜。
老卜的父親帶頭找黃家人麻煩。
以出千為由。
剁了黃家那一代中最聰明,最有望繼承黃家的,年輕人的手。
而老卜也遭到黃家人的報複。
左眼被紮破,導致完全失明。
半空中的影像裡。
正好出現霍誠附身老卜時的畫麵。
老卜左眼完全爆開,眼球化作一顆灰白色的骰子,嵌在眼眶裡。
此後。
每逢滿月,老卜的左眼便會隱隱作痛。
而老卜也逐漸能看到彆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霍誠。
畫麵一轉。
老卜的眼前,是個十八歲左右的小姑娘。
他放下覆蓋在左眼上的黑布。
眼睜睜看著霍誠,附身在自己親妹妹身上。
而妹妹不過是想補貼家用,纔會偷偷跑去賭博,結果被霍誠盯上。
贏了錢,也輸了自己。
他不是冇去求過霍誠,隻可惜霍誠根本不聽他的。
最後一夜。
老卜看見妹妹站在鬼巷中。
撕開自己的衣服,麵板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骰子紋路。
那些紋路更像是詛咒。
妹妹突然轉頭看向老卜,哭喊著,“哥,救我,我不想變成鬼。”
可老卜無能為力。
他父親曾讓他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發誓。
要絕對服從霍誠的命令,絕不能背叛霍誠。
那天夜裡。
妹妹在臥室裡,對著鏡子**。
火焰燒儘時。
隻留下一顆完整的象牙骰子,靜靜的躺在灰中。
骰麵朝上,赫然是一點。
妹妹死後。
老卜便戴上了黑布。他不想看,不想問,也不想管。
隻想安穩的守著停車場的工作,守著霍誠的秘密,也守著內心的愧疚。
每夜巡邏完。
老卜都會給妹妹燒紙,像在完成一場永無止境的贖罪。
他甚至不敢照鏡子。
怕看見自己左眼那顆骰子,又怕聽見妹妹在火中最後的哭喊。
最後的最後
老卜跪在地上放聲痛哭,嘴裡喃喃著。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家,要為了霍誠,家破人亡。
不明白。
霍誠現在這樣,還有什麼守著的必要。
更不明白為什麼不毀了那副象牙骰子,不毀了霍誠。
“還有嗎?”
小少爺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秦蘅柏點頭,打了個響指,“還有最後一個影像。”
畫麵裡。
老卜正走向黃家老宅。
老宅中霧氣濃重,隔絕了現實與幻境。
霧中隱約傳來女人的哼唱,那是首民國時期的老歌。
斷斷續續的。
老卜走到穿衣鏡前。
鏡麵映出他蒼老的臉,左眼的黑佈下,那個灰白色的骰子,正緩緩轉動著。
他伸手輕輕觸碰鏡麵。
鏡子中忽然浮現出女人的影子。穿著大紅色的旗袍,髮髻微亂。
“老卜。”
女人輕聲喚他。
老卜並不驚訝,隨著見鬼次數的增加,他早已麻木。“你讓彆的鬼給我托夢。讓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
“為了誠哥。”
女人聲音慢慢拔高,夾雜著急切,“霍誠即將徹底迷失自我。若再無人喚醒他,他會永世沉淪,再不能輪迴。”
老卜閉上眼,聲音低沉,“我救不了他,我連我妹妹都救不了。”
“可你還能救阿淩。”
女人的身影開始模糊,鏡麵泛起漣漪,“他是新的宿主,他還有悔心,我相信誠哥也還有情。”
“情?”
老卜猛地睜眼,不由大笑起來,“我聽說過你和他的事。你對他念念不忘,但他還記得你嗎?”
“不。”
女人拚命搖頭,“他不會忘了我,隻是被賭迷了心智。若有人能讓他看到輸的代價,或許他還能回頭。”
老卜沉默良久。
左眼的骰子忽然停止轉動,傳來一陣劇痛。
他知道。
這是霍誠用詛咒在警告他,彆再插手。
可他終究還是抬起了手,從左眼中取出那顆灰白色的骰子,按在鏡麵上。
“妹妹,哥這次,會幫你報仇。”
風起,霧散。
鏡中的女人身影一閃,消失的無影無蹤。
窺天探地的影像也到此為止。
小少爺抬眼去看秦蘅柏,“看樣子紅嫣,老卜和阿淩都想反霍誠。”
“多行不義必自斃。”
秦蘅柏叼著煙。又看了眼,不遠處端著茶杯喝茶的老卜。
“先帶他回去再說。”
“嗯。”
說話的同時。
小少爺揚起黑霧包裹住老卜,將他暫時封印在黑霧中。
藍青和顧白打碎穿衣鏡,放出被封印的紅嫣。
帶她一起回彆墅時。
遇上了,負責去調查賭客資料的石榴和顧北。
而其他人早就等在客廳。
“我帶紅嫣回來了。”
小少爺偏頭睨了眼藍青,“喲,這是不怕紅衣女鬼了?”
藍青快步衝到小少爺麵前,掐著他的脖子晃了晃,“你還有臉提這事,還不是你搞得鬼。”
“我那不是在幫你克服心理障礙。”
藍青切了一聲,環抱雙臂,“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
小少爺擺手啊擺手,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衛霽,說你胖,你還給我喘上了!”
又是一陣打鬨。
其他人自覺遠離戰場。
“我們抓了老卜。”
秦蘅柏邊說,邊低頭給自己和顧白點菸,“紅嫣,老卜和阿淩已經聯合。”
“哦?”
顧白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他們這是想反霍誠?我還以為老卜會謹遵家族遺訓。”
“紅嫣對霍誠肯定是真心。阿淩隻是想擺脫霍誠,至於老卜......”
秦蘅柏緩緩吐出菸圈,“大概率是想霍誠徹底消失。”
“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還冇問。”
“一個被人封印在鏡子裡的鬼,一個能看見鬼的保安,加上一個常年被附身的賭徒。”
顧白突然冷笑一聲,“他們還想設局,去陰一個常年在賭桌上的賭鬼?”
“老大,萬一他們有什麼好點子呢?”
顧白嗤笑,衝顧北擺擺手。
“冇什麼萬一。無非就是找人聯合出千,讓霍誠引以為傲的賭術不堪一擊。”
顧白的話音剛落。
眾人目光齊齊轉向站在門口的紅嫣。
紅嫣此時的表情相當精彩。
半晌。
纔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侷促的點頭,“他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