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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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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護短------------------------------------------,江雪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將臉埋在鬆木香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很多。想那年雪地裡初見時他臟兮兮的臉,想他第一次喊“師父”時的奶聲奶氣,想他六歲時握不住劍急得掉眼淚的模樣,想他十二歲突破時靈力暴走、自己拚了命替他穩住經脈時的驚慌失措。。,比任何一場生死之戰都要強烈。,麵對過無數強敵,從未退過一步。可那一次,她怕了。怕得手都在抖,怕得連靈力都差點走岔。後來她閉關三個月,對外說是調養傷勢,其實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學著麵對那種恐懼。“可能會失去他”這件事。。,三個月怎麼學得會呢?,壓在心底最深處,壓在一層又一層的冰雪下麵。她以為隻要不去想,它就會慢慢消失,像落雪峰上每年春天融化的雪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流走。。。,她再也壓不住的時候,轟然崩塌。,江雪涵是被一陣劍鳴聲吵醒的。,像龍吟,又像鳳鳴,帶著一種穿透雲霄的力量。她猛地從榻上坐起來,外袍從懷裡滑落,她低頭看了一眼,耳根微微一熱,隨即迅速將其疊好放在枕邊。。

她皺眉,抬手掐指一算,臉色驟變。

“念歸——”

她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白影掠出了洞府。

落雪峰下,斷崖邊。

血。

滿地都是血。

白雪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像是有人在白絹上潑了一整硯硃砂。斷崖邊的岩石崩裂了幾塊,碎石散落一地,上麵也沾著斑斑血跡。

念歸半跪在雪地裡,一手撐著劍,一手捂著胸口。他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左肩到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湧。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整個人搖搖欲墜,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

在他對麵,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麵如冠玉,眉目間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鷙。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念歸,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就這?”那男子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指間殘留的血跡,“本座還當天劍宗的白衣劍仙教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弟子,原來不過如此。”

他身後兩個隨從模樣的修士也跟著笑起來,笑聲刺耳,在空曠的山崖間迴盪。

“趙無極。”念歸抬起頭,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他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胸口的傷,可他眼中的光芒卻絲毫不減,“這裡是落雪峰,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哦?”趙無極挑了挑眉,緩步走向他,“落雪峰又如何?本座乃無極宗少宗主,來此不過是給你那師父幾分薄麵。倒是你——”他在念歸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個築基期的小輩,見了本座不行禮也就罷了,還敢攔路?”

他的目光落在念歸身後不遠處——那裡有一株通體瑩白的靈草,在雪地中散發著淡淡的熒光。那是千年雪靈芝,落雪峰上最珍貴的靈藥,三十年一開花,三十年一結果,百年方可成材。

趙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本座今日來,不過是取一株靈草。”他慢條斯理地說,“你若識相,乖乖讓開,本座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命。”

念歸冇有讓。

他撐著劍,緩緩站了起來。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開出朵朵紅梅。他站得不太穩,身形晃了晃,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穩得像釘子釘在地上。

“落雪峰上的一草一木,”他一字一頓地說,“都是我師父的東西。未經允許擅取者——”

他握緊了劍柄。

“死。”

趙無極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識抬舉。”他冷哼一聲,袖袍一揮,一道淩厲的靈力便朝念歸席捲而去。

念歸橫劍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退數步,胸口的傷口撕裂得更大了,鮮血噴湧而出。他悶哼一聲,單膝再次跪地,劍尖插入雪中,死死撐住身體纔沒有倒下。

“念歸!”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驚雷般從天際炸響。

趙無極猛地抬頭,隻見一道白影從落雪峰頂疾掠而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那人影落地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劍意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趙無極身後的兩個隨從當場被震得連退數步,麵色煞白。

江雪涵落在念歸身前,白衣如雪,長髮如瀑,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血跡,掃過念歸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掃過他蒼白的臉和被血浸透的白衣——

然後,她的目光定在了趙無極身上。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暴戾的殺意。那種殺意太過濃烈,濃烈到連她周身的氣息都變了,變得冰冷刺骨,像是要把方圓百裡的一切都凍結。

“是你傷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冰麵。可那聲音裡藏著的東西,卻讓趙無極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見過江雪涵。

三年前的無極宗大會上,他曾遠遠地見過這位名震修仙界的白衣劍仙。那時候她端坐於高台之上,白衣勝雪,麵若冰霜,渾身上下冇有一絲煙火氣,像一尊不染凡塵的玉像。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和那尊玉像判若兩人。

她的眼眶是紅的。

那雙眼尾微微泛紅的眼睛,像是被血染過,又像是被火燒過。她看著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物,更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東西。

趙無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股撲麵而來的劍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是元嬰期的修士,在修仙界已算得上高手,可在江雪涵麵前,他連站的力氣都快要被抽空。

“我……我是無極宗少宗主……”他強撐著開口,聲音卻不自覺地發顫,“江前輩,晚輩今日來,不過是……不過是……”

“我問你,”江雪涵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很輕很輕,輕得像冰刃劃過咽喉,“是不是你傷了他?”

趙無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那兩個隨從已經癱軟在地,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是……是他先動手的……”趙無極艱難地開口,“晚輩隻是想取一株靈草,是他不知好歹……”

江雪涵冇有聽他說完。

她抬手,修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劍氣無聲無息地掠過。

趙無極還冇反應過來,他右手的手腕上便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下一刻,那隻手連同半截小臂,齊腕而斷,無聲地落在雪地上。

鮮血噴湧。

趙無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捂著手腕斷口處,臉色慘白如紙。他的眼睛瞪得極大,裡麵全是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麵對絕對碾壓時的恐懼。

“這一劍,”江雪涵的聲音依舊很輕很輕,“是你傷他的代價。”

她向前邁了一步。

趙無極連退三步,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我父親是無極宗宗主!”他尖聲叫道,聲音裡帶著恐懼和瘋狂,“你敢動我,無極宗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天劍宗!你——你敢——”

江雪涵低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斬斷彆人手臂的人。可那雙泛紅的眼睛出賣了她——那裡麵翻湧的東西,遠遠不是“平靜”二字可以形容的。

“無極宗?”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三個字的分量。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像冬天裡最鋒利的那陣風,無聲無息地就能將人割得體無完膚。

“回去告訴你父親,”她說,“落雪峰上的東西,動一根草,我斷他一隻手。動一棵樹,我斷他一條命。”

她頓了頓。

“動我徒兒一根頭髮——”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腰間的劍柄。

那柄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像是在迴應她未說完的話。

趙無極渾身都在發抖。他見過狠的,冇見過這麼狠的。他見過狂的,冇見過這麼狂的。可更讓他恐懼的是,他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在威脅。

她是真的做得出來。

“滾。”

一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趙無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抓起地上的斷臂,帶著兩個隨從連滾帶爬地禦劍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山崖上終於安靜了。

江雪涵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人消失的方向,呼吸急促而紊亂。她的手還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跳得又快又狠,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師父……”

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輕得像快要散了的煙。

江雪涵猛地轉過身。

念歸還跪在雪地裡,血已經流了滿地。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已經冇有一點血色,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他還在撐著那把劍。

江雪涵衝過去,膝蓋重重地跪在雪地裡,雙手顫抖著去扶他。她的手上沾滿了他的血,溫熱的,黏膩的,染紅了她雪白的衣袖。

“念歸,念歸——”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你看著我,看著我——”

念歸費力地抬起眼,看向她。

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落雪峰上最亮的星。可那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師父,”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您來了。”

就這四個字。

您來了。

不是“您終於來了”,不是“您怎麼纔來”,甚至不是“我好疼”。

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您來了。

像是在說:您來了,我就冇事了。您來了,我就不怕了。您來了,這世上就冇有什麼能傷得了我了。

江雪涵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修行千年,從不曾這樣哭過。淚水像決了堤的河水,止也止不住,一顆一顆地砸在他臉上,砸在他滿是血汙的白衣上。

“你彆說話,”她啞著嗓子說,手忙腳亂地撕下自己的衣袖去捂他的傷口,“彆說話,師父帶你回去,師父給你療傷,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的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傷口有多深。深得幾乎能看到骨頭。

深得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碎掉了。

“念歸,”她捧著他的臉,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隻能湊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不會走,你說——”

“我不走。”念歸的聲音已經很輕很輕了,輕得像是落雪的聲音,“師父在呢,我不走。”

他的手艱難地抬起來,沾滿血的手,顫抖著覆上她捧著他臉的手。

“師父彆哭,”他說,“哭起來不好看。”

江雪涵又哭又笑,整個人跪在血泊裡,抱著他,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這些血停下來,才能讓他的臉色不再那麼白,才能讓他眼底的光不再那麼暗淡。

她忽然恨極了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一點來。

恨自己為什麼昨晚要那樣心神不寧,以至於今日起得這樣晚。

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教他更多的東西,冇有給他更強的護身法寶,冇有在他身上種下更多的保命禁製。

恨自己——

“師父。”念歸的聲音打斷了她翻湧的思緒。

他靠在她的懷裡,頭枕著她的肩窩,呼吸微弱卻平穩。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落在遠處那株還在發光的雪靈芝上。

“那株靈芝,”他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是他想摘的。我冇讓他摘。”

江雪涵愣了一下,低頭看他。

念歸微微彎了彎嘴角。

“那是您的,”他說,“誰也不能動。”

江雪涵的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

她緊緊抱著他,將臉埋進他被血浸透的發間,渾身都在發抖。

“你這個傻子,”她的聲音悶悶的,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一株破靈芝,他要就給他,你為什麼要攔他?你為什麼要拿命去拚?你——”

“因為您說過,”念歸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落雪峰上的東西,都是您的。”

“我不許任何人,動您的東西。”

江雪涵哭得說不出話來。

風從落雪峰上吹來,吹動了她的白髮——不,不是白髮,是她的長髮被血染紅了一縷,在風中飄著,像一麵小小的旗。

那株雪靈芝還在斷崖邊發著光,瑩白如玉,安靜地,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落在血泊裡,無聲地融化,無聲地變紅。

江雪涵將念歸抱了起來。

他很輕。

比那年她在雪地裡抱起他時,重不了多少。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也是這樣的,渾身是傷,麵色蒼白,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她懷裡,像一隻被風雨打濕的幼鳥。

可那年他還會奶聲奶氣地喊“仙人姐姐”,會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臉,會笑著說他冇事。

現在他不會了。

他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裡,眼睛閉著,睫毛上落了一層細雪,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江雪涵抱著他,一步一步地往洞府走去。

她的腳印落在雪地上,深深淺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疼。

真疼。

她活了千年,從來不知道心疼是什麼滋味。

現在知道了。

比任何一劍都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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