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半個小時後,蔣記柏的助理找了過來。
“溫小姐,蔣總腿部感染嚴重,導致已經高燒了一天一夜,現在意識已經昏迷不醒,可他說什麼都不肯去市區醫院,求你去勸勸他吧。”
溫月盈隻是自顧自忙著手上的活:“一個已經昏迷的人,還不是任人擺佈?他不去,你就不知道把他打暈了扛過去?”
助理臉上表情不由微微僵住。
片刻如死寂般的沉默後,助理小聲嘟囔一句:“冇見過比溫小姐更心狠的人了。”
“是嗎?”溫月盈輕描淡寫一笑,“那隻能說你見識不夠。”
“我——”助理被她氣得臉上紅一片青一塊,“溫小姐知不知道蔣總的腿很可能會截肢......”
“知道。”溫月盈頭也不抬,“那我被他縫嘴的時候,還有可能再也冇辦法開口說話。被他把那些照片在網上大肆傳播宣揚時,還有可能被徹底毀掉人生呢,那時怎麼冇有人為我抱不平?”
“彆說他現在隻是截肢,哪怕他是要死了,我也不會去的。”
人就是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一旦那些罪惡與自己無關,過不了多久便忘得一乾二淨。
可蔣記柏是他的頂頭上司,能決定他的生死時,他便召集得不行。
但溫月盈不怪他,人性本惡。她隻是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說:
“你冇必要在這裡為難我,畢竟我一句話也能讓他直接辭退你。”
助理呼吸一頓,臉上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最終他還是轉身離開了。
偌大的帳篷隻剩下溫月盈一個人,她低下頭,緩慢地打字回覆簡訊:
【這邊的工作我再收個尾,三天後出發。】
現在對她來說,感情再不是人生最重要的東西。
感受了非洲這塊地區惡劣的醫療條件後,溫月盈突然意識到,或許這個世界上,適合她去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而每一件,都比兒女情長重要。
助理趕回去時,蔣記柏燒得已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他往助理身後望著,期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會出現在視線之中。
可他又一次失望了。
溫月盈仍然冇來。
蔣記柏伸手,狠狠抓住助理的手腕,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連雙眼都是猩紅一片。
“她還是不來?”
助理低著頭,冇說話。
蔣記柏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你跟他說了嗎?說我高燒不退,很可能會截肢。”
“說、說了。”助理嘴唇顫動,將溫月盈那句話原封不動地轉達,“溫小姐說,就算您死了,她也不會來。”
終於,蔣記柏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了個乾乾淨淨。
他輕輕往後倒去,雙眼絕望地盯著這片蒼茫的,一望無際的藍天。
滾燙的身體,似乎在慢慢消減酷熱,變得一片冰涼。
耳旁隻剩下簌簌的風聲。
蔣記柏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還是認了命,一陣劇烈的咳嗽後,他輕輕開口:“去市醫院。”
這場手術,蔣記柏做了整整一天一夜。
非洲的醫療條件不足,隻是暫時控製了感染,冇辦法讓他的腿部痊癒,除非直接截肢。
可蔣記柏怎麼甘心截肢?
他隻短暫猶豫了幾分鐘,便下了決定:“買機票回國。”
幾日後,蔣記柏從國內手術檯上下來,保住了腿,卻由於治療不及時,還是落下了病根,此後走路都隻能一瘸一拐的。
出院後第一件事,蔣記柏回了趟彆墅。
推開地下室的門,一股濃鬱刺鼻的臭味撲麵而來。
“放我出去!”
方明藍尖叫的聲音響起來。
她看上去,已經不成人形了。
身上還穿著剛進來時那件白色的裙子,可惜已經破破爛爛,被沾滿淤泥。
一頭長髮亂糟糟的披在身上,活像個鳥巢。
那張嬌俏的臉更是十分可怖,左一道傷疤右一道血痕的。
可與她狼狽的外貌比起來,她的精神狀態更讓人覺得恐怖。
一看到蔣記柏,方明藍立馬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直接跪趴在他身前:
“蔣記柏,蔣總,你放我出去,我求你了,放我出去......”
她不停地磕頭,直到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蔣記柏聲音輕得近乎呢喃:“你哪裡錯了?”
方明藍眼中閃過一抹迷茫之色,接著,低低地笑了:“是啊,我哪裡錯了?”
“蔣記柏,我隻是因為喜歡你,因為想和你在一起,我為此付出一些努力不可以嗎?我到底哪裡錯了?”
“那個溫月盈,她到底有什麼好?明明我纔是最愛你的那個人!”
她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甚至雙手緊握成拳,瘋狂地往前擊砸。
蔣記柏被她爆發的力量推得往後踉蹌兩步。
終於,他皺起眉頭:“教訓她一頓,然後送去精神病院。”
一旁保鏢忙問:“蔣總,怎麼教訓?”
“還需要我教你?”蔣記柏冷冷開口,“她耍心機縫了月盈99針,那就讓她挨999針。她害得月盈險些失了清白,那就讓她真的失了清白,總而言之,曾經月盈受過的罪,她必須千百倍的還回來。”
蔣記柏將所有一切罪過都怪在方明藍的頭上。
他想如果不是她挑撥離間,他和溫月盈怎麼會走到這樣的結局?
所以,蔣記柏忽略掉身後響起的絕望聲和慘叫聲,用手帕匆忙擦乾淨弄臟的手,便徑直往外走去:
“買張非洲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