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背敲在肩膀上的第三下剛落,陳青陽的視線已經鎖死了主控室方向。
那扇鐵門還在,可門縫裏的紅光滅了。剛才還時不時閃兩下的預警燈,現在黑得跟炭塊一樣。他知道,這意味著裏麵的指揮鏈斷了——沒人再發號施令,沒人再排程殘兵,剩下的隻是困獸。
但他不敢鬆勁。
左腿像根生鏽的鋼筋杵在地上,每動一下都從膝蓋往腦子裏鑽疼。右肩的傷口早就不流血了,不是癒合,是血快流幹了,衣服黏在皮肉上,一抬胳膊就撕開一層痂。他靠牆站著,呼吸壓得很低,耳朵卻豎得老高。據點裏現在安靜得反常,連哀嚎聲都沒了。隻有風穿過斷裂的管道,嗚嗚地響,像誰在吹口哨走調的《好運來》。
“動。”他嘴唇barely動了動,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這不是命令,是訊號。
早就埋伏在側廊的三人組立刻響應。兩個持盾的滾進通道,第三個揹著震爆彈包的緊隨其後。他們沒沖主控室,反而撲向右側那間被炸塌一半的丹房——那裏還有火苗在舔牆角,藥罐碎片堆成小山,殘留的靈氣味混著焦糊味,嗆人。
轟!
一聲悶爆,不是炸彈,是某個藏在廢墟裡的氣壓罐受熱自燃。火舌猛地躥起三米高,照亮了天花板上吊著的半截繩索——和原本該掛在那兒的第二波陷阱機關。可惜,人沒等到,機關自己先報廢了。
煙霧一起,左側通道的暗影裡竄出兩個人影。聯盟的前鋒,穿著和環境差不多的灰綠色作戰服,動作利落。他們沒急著往前沖,而是先把地上散落的符紙一張張踩碎,確認無引信反應後,才朝陳青陽的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
陳青陽點了下頭,拖著傷腿往前挪了兩步。腳底踩到一塊碎玻璃,哢嚓一聲,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聲音在死寂的據點裏,簡直像放了個屁那麼響。
他沒停,繼續走。
主控室門前躺著一具屍體,臉朝下,後心插著一把短刃。看衣服是敵方的人,但刀法乾淨利落,收尾像是自己人補的。他蹲下去翻了半秒,對方懷裏掉出個燒了一半的檔案袋,上麵印著模糊的印章,三個字勉強能認:**禁研處**。
他把袋子塞進自己口袋,沒多看。這種時候,紙片比金條還貴。
突然,左邊傳來打鬥聲。
不是遠端對射,是貼身肉搏。拳打在護甲上的悶響,夾雜著粗喘和咬牙切齒的低吼。陳青陽立馬拔刀,單膝跪地借力,撐著牆站起來。他繞過倒塌的金屬架,拐進一條窄道,看見兩個聯盟成員正死死按住一個黑袍人。
那人滿臉是血,右手還攥著一枚微型雷符,指節發白。其中一個前鋒一腳踩在他手腕上,硬生生把符紙碾成灰。
“想同歸於盡?”那人冷笑,嘴咧開全是血沫,“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惹了什麼。”
沒人接話。按著他腦袋的那個直接一肘砸下去,對方當場昏死。
“閉嘴吧你,我最煩反派臨死前念PPT。”前鋒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
陳青陽走過去,低頭看了眼那人的臉。陌生,沒見過。但脖子上掛著一塊黑色令牌,樣式古怪,邊緣刻著一圈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圖騰。他伸手取下,翻過來一看,背麵隻有一個數字:**7**。
他捏了捏,沒扔,揣進了懷裏。
“清了吧?”他問。
“最後一個了。”按人的那個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外圍三具,裏麵五具,活捉兩個重傷的。丹房燒了,主控台炸了,連他們存的靈晶都被我們順手搬空了。”
陳青陽嗯了一聲,抬頭看向主控室的門。門框變形,鎖芯炸裂,門口散落著幾塊電路板,螢幕碎了一地。他抬腳踹開,門吱呀一聲倒了。
裏麵沒人。
桌椅翻倒,牆上掛著的監控屏全黑,隻有一台老舊主機還在嗡嗡轉著風扇,不知道在跑什麼程式。角落裏有台印表機,吐出半截紙條,上麵全是亂碼。
他走進去,一腳踢開地上的椅子,在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係統已離線,無法恢複資料】
正常。
他本來也沒指望能撈到什麼機密檔案。這種級別的據點,真東西早就在戰鬥開始十分鐘內就銷毀了。留下的,都是用來迷惑對手的煙霧彈。
可當他準備起身時,眼角掃到了桌底。
有個U盤,插在主機側麵,一半露在外麵,黑色外殼,頂端塗了個小小的紅色箭頭。
他彎腰拔出來,拿在手裏看了看。不像是標準製式裝備,更像是私人改裝的。他沒插回任何裝置,直接收了起來。
“頭兒,外麵有人點火了!”外麵傳來喊聲。
他走出主控室,順著通道往外走。還沒到中央空地,就看見一團火焰騰地升起,照得整片廢墟亮如白晝。
是他們在燒敵旗。
一根鋼管插在地上,上麵綁著塊黑布,布麵上畫著個扭曲的八卦圖案,中間一隻眼睛睜著,邪性得很。幾個聯盟成員圍著火堆,有人往裏扔繳獲的符器,有人把搶來的長刀一把把折斷扔進去。
“燒了!全都燒了!”
“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陳哥牛逼!咱們贏了!”
歡呼聲炸開,有人拍肩膀,有人抱成一團,還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哭出了聲。
陳青陽站在通道口,沒往前走。
他看著那堆火,看著飛舞的灰燼,看著那些笑出眼淚的臉。他知道,這些人裡有父母被毒丹害死的,有兄弟在上一場戰役裡被炸成碎片的,有老家整個村子被強行徵用煉藥基地的。他們不是為了任務而戰,是為了報仇。
可他的手還是緊緊握著刀柄。
贏了?是贏了。
可這勝利來得太順。太乾淨。敵人最後的抵抗像一群沒頭蒼蠅,指揮混亂,配合脫節,連最基本的撤退預案都沒有。那個掌心雷的黑袍人甚至在最後一刻還在試圖組織反擊,結果被自己人誤傷,直接炸飛了半邊身子。
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黑色令牌,又摸了摸口袋裏的U盤和檔案袋。
這些東西,不該這麼輕易落在他們手裏。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有人跑過來想拉他進圈慶祝,他輕輕搖了搖頭:“我去看看東側通道。”
那人愣了下,點點頭沒再勸。
他沿著原路往回走,腳步比剛才更慢。每一步落地,左腿都像被電了一下。右肩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爬。
走到東側通道入口時,他停住了。
地上那串銀線機關已經被觸發過,落石砸出了個坑。他蹲下來,伸手撥開碎石,發現底下壓著半張燒焦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手裏拿著一支藍色藥劑。她笑得很淡,眼神卻冷。
他盯著看了兩秒,把照片也收了起來。
遠處,歡呼聲還在繼續。
有人開始唱起了跑調的軍歌,有人把繳獲的敵方頭盔當鍋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煙火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有人點燃了一支,嗖地射向天空,炸出一朵橙色的花。
城市邊緣,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雲海市的輪廓在晨霧中慢慢浮現,高樓林立,車流稀少,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就在城郊這片廢棄工廠裡,一場足以改變格局的戰鬥剛剛結束。
陳青陽站起身,走向主控室門前。
他停下,從懷裏掏出那塊黑色令牌,仔細看了看。圖騰依舊模糊,數字“7”刻得極深,像是被人用刀一點點剜出來的。
他把它攥進手心。
然後轉身,朝著還在慶祝的同伴們走去。
火堆旁的人看到他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陳哥!”有人遞來一瓶水,“喝點,你都快脫水了!”
他接過,擰開,喝了一口。水有點溫,帶著鐵鏽味。
他嚥下去,把瓶子放在一邊,低聲說:“打掃戰場,重傷員優先處理,俘虜關押到安全區。所有繳獲物品登記造冊,不準私吞。”
眾人安靜下來,紛紛點頭。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把所有帶標記的檔案、U盤、令牌,統一交給我。”
沒人問為什麼。
因為他們知道,陳青陽從來不會白撿東西。他拿的每一張紙,每一塊碎片,後來都變成了刀,狠狠插進敵人的胸口。
他站在火堆邊上,看著跳躍的火焰,聽著身後傳來的清理聲、腳步聲、低語聲。
贏了。
可他知道,這才剛開始。
朝陽升起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