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還指著天,陳青陽的胳膊已經抖得不像話。
右肩那道口子從昨晚裂到現在,血順著小臂往下流,滴在刀背上,一滴滴滑進護手縫隙裡,黏糊糊的。他沒去擦,也不敢低頭看——隻要視線一移開,對麵那個掌心冒藍光的黑袍人就可能抓住空檔,一雷糊他臉上。
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剛才那一波反擊打得漂亮,敵人退到石柱群後陣腳不穩,連施法節奏都亂了半拍。有個使符刃的傢夥換手時動作慢了一瞬,被聯盟的人逮住機會踹翻在地,半天沒爬起來。這種破綻,以前想都不敢想。
“動手!”他喉嚨一緊,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話音落下的同時,人已經沖了出去。
這一下不是試探,是壓上全部家當的突進。左腿剛落地就傳來一陣鑽心的麻,舊傷加上過度發力,整條腿幾乎廢了,但他咬著牙把重心壓低,整個人像輛失控的推土機,直奔鏈錘者而去。
那人顯然沒料到他還敢往前撲,慌忙抬錘橫掃。可陳青陽早盯準了他出招前的徵兆——每次揮錘前,左腳都會無意識地往外撇一點,像是怕砸到自己。就是現在!
他猛地一個墊步側滑,避過鎚頭,刀鋒順勢往上撩,正中對方膝彎內側。那人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鎚子脫手砸地,震起一片塵土。
“轟”地一聲,半根石柱應聲塌了。
這根柱子本就在上一輪戰鬥中被震出了裂縫,此刻受力一歪,直接攔腰折斷,轟然倒向敵陣。兩人閃避不及,被砸得滾出好幾米遠,其中一個腦袋磕在碎石上,當場不動了。
缺口開了。
聯盟成員立刻跟進,三人一組呈雁形推進,滾地盾頂在最前麵,硬生生扛住了幾波符火轟炸。後麵的趁機投擲震爆彈,逼得遠端組連連後撤。
陳青陽喘了口氣,靠在倒塌的石柱上,抹了把臉上的灰和血。視野有點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他清楚地看到——據點外牆出現了裂痕。
不止一處,是連續三道豎向龜裂,像是被重物反覆撞擊過。這種牆原本就不結實,再加上剛才那場混戰的震動,早就撐不住了。
“集中火力,打中間那道縫!”他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沒人回應,但行動很快跟上。兩枚穿甲鏢釘進裂縫兩側,緊接著一道氣勁轟然撞上,牆體“哢”地一震,終於撐不住,嘩啦一聲崩開個一人寬的豁口。
前鋒一個魚躍翻進去,落地翻滾卸力,立刻貼牆警戒。裏麵沒人接應,隻有零星幾道符火從通道深處射來,都被盾陣擋了下來。
“沖!”陳青陽再次下令。
他自己也沒閑著,藉著石柱殘骸跳上高點,居高臨下掃視整個戰場。這一眼讓他心裏咯噔一下——敵陣真亂了。
那個掌心雷的黑袍人正在狂吼什麼,手勢急促,明顯是在組織反撲。可他身邊的人反應遲鈍,有人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更離譜的是,一名負責掩護的符師居然把自己的隊友誤炸了,兩人扭打在一起,場麵一度失控。
這不是訓練有素的隊伍,這是快散架的爛攤子。
他冷笑一聲,從高處躍下,落地時左腿一軟差點跪倒,硬是用刀拄地撐住了。他沒停,拖著傷腿往豁口走,一邊走一邊揮手示意:“別戀戰,先佔入口!”
聯盟成員迅速分成三組:第一組守住突破口,防止敵人反撲封門;第二組清理外圍殘敵;第三組由他親自帶隊,準備突入內部。
可剛靠近豁口,他就察覺不對。
地上有東西。
不是血跡,也不是碎石,是一串極細的銀線,貼著地麵延伸進通道,末端連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他蹲下身仔細一看,心頭一緊——這是震符觸發索,典型的陷阱佈局。
再往上看,通道頂部掛著幾塊半鬆動的石板,用繩索吊著,隻要有人從下麵經過,稍微碰到銀線,立馬就會引發連鎖墜落。
“停!”他一把拽住正要往裏沖的前鋒,“別動,有機關。”
那人愣住,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陳青陽眯起眼,盯著那根銀線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撿起一塊碎石,輕輕拋了過去。
“啪”一聲輕響,銀線被砸斷。
下一秒,頭頂石板劇烈晃動,繩索崩斷,三塊巨石轟然砸落,正好封死通道中段。煙塵四起,碎石飛濺,嚇得外麵幾人齊齊後退。
“好險。”有人低聲說。
陳青陽沒回話,而是盯著那堆落石後的陰影處——那裏原本應該是伏兵藏身的位置,現在已經被砸塌了,隱約能看到兩條腿露在外麵,一動不動。
“清了。”他吐出兩個字。
隨即下令:“改道,從側壁攀爬進入。”
他自己帶頭,貼著牆根摸到豁口邊緣,找到一處凹陷的磚縫,手腳並用往上爬。這種老式據點外牆年久失修,磚塊風化嚴重,反而成了天然的攀爬點。他一口氣爬上三米高,翻過矮簷,跳進內庭通道。
落地時膝蓋一沉,差點摔趴下。他扶著牆緩了兩秒,抬頭環顧四周。
裏麵的景象比想像中更糟。
說是據點,其實也就是個廢棄工廠改造的窩點,走廊狹窄,牆麵斑駁,地上散落著藥瓶、繃帶和翻倒的擔架。幾個傷員躺在角落哀嚎,沒人管。丹藥箱被打翻在地,瓶罐碎了一地,濃鬱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他們自己先亂了。”他低聲說。
這不是潰敗,是係統性崩潰。
指揮失靈,補給中斷,連最基本的傷員處理都做不了。剛才外麵還在拚命抵抗的高手,現在估計連回頭救人都顧不上。
他嘴角揚了揚,轉身對後麵跟進來的人比了個手勢——兩指併攏劃過脖頸,意思是:切斷排程,專打後勤。
聯盟成員立刻分兵兩路。一路直撲前方那間標著“丹房”的鐵門,一腳踹開後迅速搜查,把所有藥材和煉製工具全搬出來燒掉;另一路封鎖通道交匯口,用碎石和金屬架搭起簡易路障,徹底堵死敵人增援路線。
短短幾分鐘,敵方的防禦體係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陳青陽站在通道中央,聽著遠處傳來的叫罵聲和打鬥聲,知道他們內部已經開始互相甩鍋。有人喊“誰負責西側防線”,沒人應答;有人試圖重新集結,結果被自己人推搡開。
他沒急著往前沖。體力已經到極限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肩的傷口不斷滲血,衣服都濕透了,黏在麵板上又冷又癢。但他不能停。
據點還沒完全拿下,敵人還有反撲能力。
他靠著牆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在試探地麵是否有新的陷阱。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一間主控室的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紅光,像是某種預警裝置在閃爍。
他知道,真正的核心區域就在那兒。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猛地轉身,刀已抬起。
來的是個聯盟成員,滿臉煙灰,胸口起伏劇烈。“東側通道清完了,三具屍體,兩個重傷俘虜。他們……好像在銷毀什麼東西。”
陳青陽皺眉:“什麼東西?”
“檔案袋,燒了一半的。上麵有印章,看不清內容。”
他沉默兩秒,點了點頭:“繼續搜,任何紙片都別放過。”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又要走。
“等等。”他叫住對方,“告訴外麵的人,別讓任何人逃出去。這個據點,今天必須吃乾淨。”
“明白。”
人影消失在拐角,陳青陽緩緩吐出一口氣。空氣裡瀰漫著焦味和鐵鏽味,他的胃有點抽搐,想吐又吐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握刀都有點費勁。
但他知道,不能歇。
隻要還站著,就得往前壓。
他抬起左手,用刀背輕輕敲了三下肩膀。
這是新定的訊號,代表“準備第二波”。
這一次,不是為了反擊,是為了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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