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踏入通道時，青銅門突然發出詭異的嗡鳴，竟開始緩緩合攏。
青銅門合攏的剎那，陳青陽的腳掌還踩在通道入口的金屬接縫上。那股檀香混著鐵鏽的氣息忽然濃了一瞬，像是有人往香爐裡猛撒了一把陳年火藥。三人沒動，誰也不敢先喘大氣。
霧來得悄無聲息。
前一秒還能看清通道盡頭那片幽暗的弧形拐角，下一秒視線就被灰白色的氣流填滿。三步之外，隊友的輪廓開始融化，像被水泡過的炭筆畫。近戰隊員下意識抬手摸刀，指尖剛碰上刀柄，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哥”，像是小時候巷口喊他回家吃飯的調子。
“別應。”陳青陽聲音壓得像貼地爬的蛇，“那是霧在釣魚，釣你的魂。”
他閉上眼，從懷裏摸出那塊玉佩殘片。掌心剛貼上玉麵，一股微弱的震顫順著指骨往上爬，像是手機靜音震動。這玩意兒不識字，但能感知靈氣流向。他把玉片貼在眉心，再睜開眼時，視野裡多了幾道若隱若現的氣流軌跡——霧不是自然生成的，是順著通道內壁的青銅紋路，一節一節“吐”出來的。
“這霧有程式。”他說，“不是殺招，是掃描。”
遠端隊員立刻關了探測儀的主動掃描模式。螢幕黑著，但他手指還在虛點，用餘光瞄著地麵。刀尖點地的近戰隊員忽然抖了下手腕，刀刃偏了半寸——有東西擦著他的影子掠過，快得連空氣都沒擾動。
等三人重新站定三角陣型，陳青陽已經察覺不對。
剛才那道影子，動作軌跡太熟了。抬肘的角度，落腳的重心偏移，甚至刀出鞘時小指無意識勾住鞘口的習慣——全是他自己的。
“它複製了我的操作邏輯。”他低聲道，“我們開門時留下的資料痕跡，現在被反向讀取了。”
話音未落，左側霧中一道人影突進。
身形與陳青陽一般無二，連走路時左肩微沉的習慣都復刻得一模一樣。那“他”手裏沒拿匕首，而是五指成爪，直掏自己後心。近戰隊員反應極快，橫刀一攔，金屬相撞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彷彿砍進了棉花堆。幻影在刀鋒掠過的瞬間散成霧氣，可那一爪帶起的寒意卻實實在在留在了陳青陽背上，肩傷處的血痂“啪”地裂開一道細縫，滲出的血珠滾到鎖骨就停住了，像被什麼吸著。
“它不碰實體，專打舊傷。”陳青陽抹了把血，塗在玉佩殘片上。金紋一閃，隨即暗下。
遠端隊員咬牙：“這玩意兒是不是快沒電了？”
“不是沒電。”陳青陽盯著玉片，“是它在躲什麼。”
霧氣深處，又一道影子浮現，這次輪廓更模糊，動作卻更快。三人立刻收攏陣型，呼吸同步放緩。陳青陽下令：“所有人，收氣息，打亂生物節律。別讓它抓到規律。”
話剛說完，近戰隊員突然抖了一下。
他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左耳炸開：“你明明能拉我一把……為什麼鬆手？”那是去年在南疆任務時犧牲的搭檔，臨死前最後一句話。他牙關咬緊，刀尖微微上揚，差點戳中陳青陽的腰側。
“清醒點！”陳青陽一巴掌拍在他後頸，“那是霧在翻你硬碟！”
遠端隊員也不好受。探測儀雖已關閉，但他腦子裏卻響起一串機械音：“許可權失效。管理員身份登出。倒計時：三、二——”他猛地晃頭，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聽著。”陳青陽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紮進兩人神經，“門上寫的是‘歡迎回來’，不是‘歡迎進入’。咱們不是來闖關的，是回家的。”
他掏出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血滴落地，砸在青銅地麵上發出“叮”一聲脆響，像是鐵珠落地。
“疼嗎？”他盯著兩人。
兩人點頭。
“那就記住這疼。”他把血抹在玉佩上，“咱們不是訪客，是歸人。它不認臉，不認裝備，認的是傷。誰的傷最真，誰就是自己人。”
三人同時劃掌，血滴連成三角，滲入地麵裂縫。剎那間，一股微弱的共鳴在三人之間流轉，像是老舊Wi-Fi終於連上了同一個訊號。幻聽弱了，影子的突襲頻率也降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道，錯落有致，像是在列隊。青銅壁上的符號開始逆向流轉，和門開啟時的“逆時針螺旋”完全一致，但方向相反——像是係統在回滾，要把剛才的“開門記錄”一筆勾銷。
玉佩殘片猛地一燙，金紋亮起又熄，再亮時已變得斷斷續續，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陳青陽盯著那塊玉，低聲說：“你鋪的路，不至於讓我們死在第一關。”
他邁步向前，腳踩在自己剛才留下的血印上。
“別看影，別聽聲。”他邊走邊說，“隻看我腳印。這通道不是攔我們，是在篩人——能走多遠，就看誰還記得自己是誰。”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縮到兩步。近戰隊員緊跟著陳青陽的背影，刀尖始終點地。遠端隊員走在最後，手插在兜裡，指尖纏著一根用精血凝成的細線，另一端悄悄係在陳青陽的戰術腰帶上。
突然，陳青陽停下。
他低頭看腳下的血印。
那滴剛落下的血，沒有像之前那樣滾成珠，而是迅速攤開，像被什麼吸住，沿著地麵一道極細的紋路往通道深處流去。
“它在吸我們的血。”他說。
話音未落，前方霧中浮現出七八道人影。
全都穿著和他們一樣的作戰服，身形輪廓依稀可辨。有的手裏握著刀，有的空著手，最前那個，赫然是陳青陽的翻版，連肩傷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那“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陳青陽沒動。
他慢慢從懷裏掏出玉佩殘片，舉到眼前。
金紋忽明忽暗，像是在掙紮。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裏響起：
“你確定……要繼續用別人的血，走別人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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