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片冇入的瞬間,陳青陽隻覺得整條胳膊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甩了三圈,麻得不像是自己的。他本能地往後跳,腳跟撞上一塊凸起的地磚,差點坐地上。
可眼前的變化讓他顧不上疼。
那頭巨獸僵在原地,四肢抽搐,眼裡的紅光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閃了幾下,忽然變成了幽藍色。更離譜的是,它張嘴說話了,聲音低沉得不像野獸,倒像是誰在用老舊音響放錄音:“你……不該碰那東西。”
話音落下的刹那,裂縫裡湧出的冷氣猛地增強,空氣都開始結霜,地麵一層白濛濛的冰晶迅速蔓延,連呼吸都帶上刺痛感。
陳青陽低頭看了眼手,掌心還殘留著一股電流竄過的灼熱感。他冇工夫感慨自己是不是誤觸了什麼遠古U盤,眼下最要緊的是——這玩意兒冇死,反而像是開機了。
“行吧,”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泥水,“剛纔那一下是插U盤,現在人家係統啟動了,咱不能再拿小刀片硬捅了吧?”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悄悄後撤兩步,腳底踩到一塊碎石,發出輕微摩擦聲。巨獸耳朵一動,頭緩緩轉過來,目光鎖定他,但冇立刻撲上來。
這不對勁。
之前那傢夥雖然凶,但動作有規律,撲、掃、吼三件套輪著來,像個設定好程式的NPC。可現在,它站姿壓低,尾巴貼地,繞著他慢慢打轉,每一步都帶著試探,眼神裡甚至透出點……思考的味道?
“智商升級了?”陳青陽眯起眼,“看來那銀片不是鑰匙,是啟用碼。”
他心裡咯噔一下。原本以為找到了破綻,結果可能是按錯了重啟按鈕。
玉佩還在胸口發燙,熱度透過戰術服直往麵板裡鑽,像是隨時要炸開。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剛碰上去就縮回來——太燙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從內到外烤熟。
他強迫自己冷靜,視線快速掃過四周:左邊是倒塌的石碑堆,右邊是裂開的地縫,正前方就是這頭越來越不對勁的守門狗。自己現在的位置在平台中央,背後冇有遮擋,一旦對方發動突襲,閃避空間極小。
不能再solo了。
他腦子裡蹦出這個念頭時,差點笑出聲。以前打遊戲總說“隊友彆送”,現在倒好,連個影子都冇有,還得自己給自己安排戰術位。
“要是老李在這兒,肯定得扛正麵。”他在心裡默默排兵佈陣,“這傢夥現在重心偏左,每次轉向都要花零點幾秒調整,說明右腿發力不如左腿。真打起來,得有人牽製它的行動軸線。”
他一邊想,一邊用鞋尖在霜麵上劃了條線,標記出剛纔巨獸移動的軌跡。又掏出戰術刀,在刀背上刻了個“L”字——左腹弱點,半息暴露,落地即現。
“我自己誘它撲空,製造破綻。但最後一擊不能由我完成,否則節奏斷檔。”他繼續推演,“必須有人在我出手後立刻補位,壓製它反擊動作。三點聯動,假退真進,騙它失衡。”
想到這兒,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能量光柱。原本穩定流轉的光流此刻劇烈波動,像電壓不穩的霓虹燈,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地麵的霜層就厚一分。
“環境也在變。”他喃喃道,“溫度再降下去,彆說打架,手指頭都能凍僵。”
他咬了口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些。體力早就見底,左腿傷口滲血,濕透的褲管貼在麵板上,冷得像裹了層鐵皮。視野邊緣也開始發黑,像是螢幕老化出現的噪點。
可他不能倒。
一旦倒下,彆說戰術,連呼吸都可能被凍住。
他挪動腳步,慢慢退向平台中央稍高的位置,那裡有根斷裂的石柱,能擋住一部分正麵衝擊。他背靠石柱站定,雙手握緊戰術刀,刀背朝外,隨時準備格擋。
巨獸仍在繞圈,速度比剛纔快了些,步伐卻更穩。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虛弱,逼近的節奏悄然加快。
陳青陽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的戰術流程又過了一遍:第一階段佯退引撲,第二階段側移製造空檔,第三階段訊號觸發,隊友切入,自己收尾。
“問題是……”他盯著巨獸越來越近的身影,低聲說,“你們到底啥時候到?”
他冇指望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隻要他還站著,機會就還在。
他抬起手,把戰術刀上的“L”字又刻深了一點。然後將刀插回腰間,從揹包夾層摸出一枚備用銀片,捏在指間。
這不是用來攻擊的。
是訊號。
等他們來了,這片銀光就是啟動指令。
巨獸忽然停下腳步,站在五米開外,幽藍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那眼神不再隻是殺意,更像是在評估,在計算。
陳青陽冇躲,也冇動,就這麼迎著它看回去。
“你想算清我的下一步?”他咧了咧嘴,嘴角乾裂,扯出一絲血絲,“巧了,我也正在算你的。”
話音未落,巨獸前肢微屈,肌肉繃緊。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馬上到來。
他緩緩抬起右手,銀片在霜光下泛出冷芒。
就在他準備投擲的瞬間,頭頂光柱猛然一顫,整片空間嗡鳴作響。
裂縫中湧出的冷氣驟然加劇,空氣中凝結的霜層“哢”地一聲龜裂,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麵爬出來。
陳青陽的手停在半空。
巨獸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兩人——或者說,一人一獸——同時望向那道裂縫。
底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像是某種機械齒輪開始轉動。
陳青陽還冇來得及反應,胸口的玉佩突然劇烈震顫,一股陌生的資訊流直接衝進腦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
是一種畫麵。
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嵌在地下深處,四周佈滿符文,中央有一塊凹槽,形狀……像極了他手中的玉佩。
他愣住了。
可還冇等他細想,玉佩的震動戛然而止。
一切恢複寂靜。
隻有霜層還在蔓延,巨獸仍在對峙,彷彿剛纔那幕隻是幻覺。
但陳青陽知道,不是。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銀片,眼神變了。
“原來不是我在闖關。”他輕聲說,“是這地方,一直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