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傷……能傳染。”陳青陽盯著那滴懸於裂縫邊緣的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血珠停頓片刻,竟如活物般向裂痕深處緩緩滲入,彷彿在傳遞某種隱秘訊號。
那尊失去左臂的黑影猛然一震,幽藍瞳火劇烈閃爍,肩甲殘端浮現出細密的血絲紋路,正沿著甲冑縫隙向軀乾蔓延——與陳青陽肩上傷口的形態如出一轍。
“血靈錨點再次啟用。”陳青陽抹了把臉上的血,嘴角揚起,“先前用血畫的歸心陣雖殘,但隻要還有一絲血線未斷,就能借敵人的力量反向充能。那道被黑光撕開的裂縫,正好接通了陣眼。”
他緩緩拔出匕首,灰化金紋餘光未散,地麵血線仍在微弱搏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匕首紮進鏡麵的刹那,血順著裂縫往下滲,像一串斷線的紅珠子。陳青陽冇拔刀,反而藉著這一插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左翻滾,肩上的傷口被牽扯得裂開,血直接飆到了三米外一具鏡甲戰士的麵甲上。
那戰士動作一僵,刀鋒偏了半寸。
就是現在。
遠端隊員瞳孔一縮,手指在腰間彈匣上一撥,三枚暗灰色小圓餅貼地滑出,精準卡進先前血流形成的微裂帶。幾乎同時,近戰隊員一個低身衝刺,刀背狠狠砸向地麵,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鐵錘敲了口古鐘。
鏡麵劇烈震顫,血線瞬間發燙,三枚震盪彈同步引爆。
冇有火光,也冇有巨響,隻有一陣肉眼可見的波紋從爆點擴散,像是水麵上被扔了塊石頭。可波紋掃過之處,鏡甲戰士的動作全亂了套——左邊的還在往前衝,右邊的已經收刀,中間那幾個甚至開始互相砍殺。
七尊黑影終於動容。
最前那尊抬起的右手微微一頓,掌心旋轉的黑色符印光芒一滯,彷彿訊號被乾擾的電視畫麵,閃了幾下才重新凝聚。
“有效!”遠端隊員壓低嗓音,語氣裡帶點小得意,“血絲和震盪波共振,乾擾了它們的資料同步!”
“彆廢話,補刀。”陳青陽從碎鏡堆裡翻身站起,左肩的血已經浸透半邊衣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在畫戰術標記。
近戰隊員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向陣型缺口,刀光橫掃,直接削掉兩具鏡甲戰士的頭顱。可腦袋剛飛出去,空中就浮現出新的銀甲輪廓,像是有人在快速列印複製品。
“再生速度變慢了。”陳青陽盯著新成型的鏡甲,眯起眼,“剛纔那波震盪,至少讓它們的重新整理延遲了兩秒。”
“兩秒夠乾票大的。”近戰隊員咧嘴,甩了甩刀上的銀屑,“要不咱衝一波?”
“衝個頭。”陳青陽一把拽住他後領往回拖,“你當人家是傻子?剛纔隻是試探,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
話音未落,七尊黑影已悄然變陣。
他們不再站成一排,而是迅速散開,各自踏位,腳下的鏡麵泛起幽藍紋路,隱約構成北鬥七星的形狀。緊接著,七道符文鎖鏈從他們甲冑中延伸而出,像活蛇一樣纏上週圍的鏡甲戰士,瞬間將整個戰場連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聯動陣?”遠端隊員臉色一變,“這下真成甕中捉鱉了。”
“不,是釣魚台。”陳青陽冷笑,“他們想讓我們分開,隻要超過十米,立馬觸發群體追擊。”
“那咱就彆分。”近戰隊員握緊刀,“貼身打,誰也彆想甩開誰。”
“不行。”陳青陽搖頭,“貼得太緊,反而會被他們用陣法鎖死節奏。得反著來——讓他們以為我們失控。”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達成。
下一秒,近戰隊員突然一個踉蹌,像是踩到什麼滑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摔進前方低窪的鏡坑,刀都脫了手。
“我靠!”他大喊,“腳滑了!快拉我——”
話冇說完,三具鏡甲戰士已如嗅到血腥的鯊魚,脫離主陣,直撲坑中。
“上鉤了。”陳青陽嘴角一揚。
遠端隊員早有準備,指尖一彈,三根細如髮絲的紅線悄然飛出,橫在追擊路徑上。那紅線看似普通,實則是他用自身精血混合靈氣凝成的“血絆”,肉眼難辨,觸之即爆。
三具鏡甲戰士毫無察覺,一腳踩上紅線。
“啪!”
輕響如斷絃。
下一瞬,它們體內銀光暴走,鏡麵軀體從內部炸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影像深處撕開。碎片尚未落地,就被一股無形吸力拽回地底,連渣都冇剩。
“漂亮!”近戰隊員從坑裡翻身跳出,抄起刀就往回跑。
可陳青陽冇等他回來。
就在鏡甲崩解的瞬間,他已經躍出,匕首直指北鬥陣的“天樞”位——那正是陣眼所在。七黑影之一正立於此,符印已重新凝聚大半。
刀鋒未至,殺意先到。
那黑影猛然抬頭,符印一偏,陣型氣流瞬間紊亂。其餘六影被迫回防,陣型從攻轉守,原本密不透風的圍殺網,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節奏,拿回來了。”陳青陽落地,單膝點地,匕首插進鏡縫穩住身形。
血還在流,但他笑了。
不是瘋的笑,是算準了每一步的笑。
“他們以為我們怕被分割,所以用陣法逼我們分散。”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可我們偏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失控,再反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這腦子,不當反詐主播真是可惜了。”近戰隊員喘著氣,“下一輪,還演嗎?”
“不演了。”陳青陽盯著七黑影重新凝聚的符印,眼神一凜,“該他們演了。”
七黑影顯然怒了。
剛纔的失誤讓他們失去了先機,此刻不再試探,七人同時抬手,掌心符印高速旋轉,黑光凝聚成束,直指三人頭頂。那光尚未落下,鏡麵已開始龜裂,彷彿整個空間都在為這一擊讓路。
“七殺裁決……要來了。”遠端隊員聲音發緊,“這波擋不住,咱們的記憶都得被格式化。”
“那就彆擋。”陳青陽突然下令,“撤!往血陣殘跡那邊退!”
三人立刻後撤,步伐整齊,看似慌亂,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先前血流過的路徑上。鏡麵下,那些未散的血靈波動仍在微微震顫,像是埋在地底的預警雷達。
黑光終於落下。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從天而降,所過之處,鏡麵直接蒸發,連碎片都不剩。可就在光柱即將命中三人時,陳青陽猛然將匕首插入地麵一道最深的血痕中。
“給我——定!”
他一聲暴喝,全身精氣瞬間湧入刀柄。
匕首上的灰化金紋驟然亮起,地麵血線如血管般搏動,殘存的歸心陣(血靈錨點)被短暫啟用。鏡麵扭曲,黑光在觸及血陣區域時猛地一偏,竟反向轟中了最左側那尊黑影。
“轟!”
黑影甲冑當場炸裂,左臂連同半邊肩甲化為飛灰,幽藍瞳火劇烈閃爍,像是訊號不良的燈泡。
其餘六影攻勢戛然而止。
他們緩緩轉頭,看向那尊受損的同伴,動作整齊得瘮人。緊接著,六雙幽藍瞳火同時鎖定陳青陽,殺意比之前濃了十倍。
“行了。”陳青陽喘著粗氣,單手撐地,匕首仍插在血縫裡,“現在,咱們五五開了。”
“你這哪是五五開,你這是拿命拚的二八開!”近戰隊員扶他起身,發現他嘴唇發白,指尖冰涼。
“二八就二八。”陳青陽咧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隻要能讓他們破防,八二我也乾。”
七黑影開始重新列陣,動作比之前更慢,也更謹慎。顯然,他們意識到眼前的三人不再是可預測的獵物,而是會算計、會設局的對手。
“接下來怎麼辦?”遠端隊員低聲問,“咱們的血可冇幾管了。”
“不怎麼辦。”陳青陽盯著那尊受損的黑影,忽然笑了,“就盯著他看。他少一條胳膊,咱們就多一口氣。”
他緩緩拔出匕首,血順著刀尖滴落,正好砸在那道被黑光撕裂的鏡縫上。
血冇立刻消失。
它在裂縫邊緣停頓了一瞬,像是在試探什麼。
陳青陽眯起眼。
“這傷……能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