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進水灘的瞬間,陳青陽就察覺不對——那水不涼,也不濕,反而像一層溫熱的膜,貼上靴底時微微震顫,彷彿踩在某種活物的表皮上。
他想抽腳,可身體已經下沉,像是被一口無形的嘴緩緩吞了進去。
意識斷片前最後一秒,他聽見自己在笑,又好像不是自己。那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迴音,像是有人正用他的聲帶,演繹一場早已寫好的劇本。
再睜眼,世界是銀的。
頭頂冇有岩壁,腳下也冇有地麵,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鏡麵,碎得像被重錘砸過的玻璃,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不同的畫麵——他看見自己正揮刀劈向近戰隊員,也看見遠端隊員跪地求饒,還有一幕是他獨自站在X-7訊號源前,頭頂浮現出“係統許可權已接管”的紅字。
“幻覺?”他低頭看手,掌心那道為結印劃開的傷口還在,血已凝成暗紅痂塊。他用匕首輕輕一刮,血珠滾落,砸在腳邊鏡片上。
血冇散。
它像被磁石吸引,順著裂縫爬行三寸,突然拐了個直角,鑽進地下。
陳青陽瞳孔一縮,匕首緊握。血認路,而他此刻無暇多想。
他立刻抬手,在左臂內側快速劃出一道新傷。血剛滲出,就被麵板表麵一股無形力場托住,懸在空中形成細小血珠。他屏息,將血珠輕輕彈向最近一塊映著“自己正與隊友擊掌慶祝”的鏡麵。
血珠撞上鏡麵,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鏡麵瞬間裂開蛛網狀紋路,裡麵那個“他”猛地轉頭,嘴角咧到耳根,無聲大笑。
“複製體。”陳青陽收回手,匕首橫握,“這地方不考反應,考的是——你信不信自己是真的。”
他閉眼,不再看任何倒影,隻憑《逆脈導靈術》殘留在經脈裡的那股逆流感,順著地底微弱的脈動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碎鏡邊緣,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像是在踩碎一個個虛假的自己。
走了約莫三十步,前方傳來金屬交擊聲。
兩道身影在一片碎鏡中央纏鬥,動作完全一致,連呼吸節奏都分毫不差。一個是近戰隊員,另一個……也是他。
真身正被自己的映象壓在地上,刀刃卡在對方咽喉,卻不敢用力——因為映象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看我!”陳青陽低吼,同時將匕首上那道灰化的金紋狠狠按進最近一塊鏡麵。
灰紋接觸鏡麵的刹那,整片區域嗡鳴震顫,所有倒影瞬間扭曲,唯有近戰隊員所在的位置,鏡麵裂開一道豎縫,透出微弱紅光。
那人聽見聲音,猛地偏頭,看見陳青陽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彆看它!”陳青陽衝上前,一腳踹向映象頭顱。映象反應極快,翻身格擋,但動作慢了半拍——因為它還在模仿三秒前的戰況。
真身趁機翻滾脫身,抄起地上的刀,與陳青陽背靠背站定。
“你他媽怎麼進來的?”近戰隊員喘著粗氣,“我剛還在想,要是你再不來,我就得跟自己拜把子了。”
“彆貧。”陳青陽盯著四周重新聚合的碎鏡,“這地方能複製記憶、動作、甚至情緒,但它複製不了‘被係統標記’的痕跡。”
他舉起匕首,灰紋仍在微微發燙:“這是咱們的身份證,也是炸彈引信。”
話音未落,地麵劇烈震動。
所有碎裂的鏡片緩緩升起,懸浮空中,像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拚圖,一塊塊拚接、咬合,最終組成數十具全身覆蓋銀甲的戰士。他們手持雙刃,姿態與三人此前戰鬥時完全一致,連陳青陽習慣性微傾左肩的細節都冇放過。
更遠處,七道高大身影踏鏡而來。
每一步落下,鏡麵就凝出一圈黑色漣漪。他們身披漆黑重甲,甲片上刻滿逆向符文,雙眼泛著幽藍冷光,氣息如山壓來,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
“這不是巡邏程式。”近戰隊員握緊刀柄,指節發白,“這是……清道夫。”
“不。”陳青陽眯眼,“是審判團。”
他認出了那七人身上的符文排列方式——和林浩筆記殘頁邊緣的批註一模一樣,那是古修門派用來處決叛徒的“七殺令”圖騰。
在激烈戰鬥中,陳青陽敏銳地察覺到鏡麵世界的能量流動似乎存在某種規律,他迅速在地麵劃出血線,以三才位布出簡易歸心陣,試圖藉此找到打破僵局的突破口。血流至陣眼時,三條路徑中隻有一條保持穩定,其餘兩條瞬間被鏡麵扭曲吞噬。
“走這。”他指向唯一未被乾擾的方向。
三人剛要動身,七道黑影已逼近至百米內,鏡甲戰士同步舉刀,刀鋒齊鳴,殺意如潮水般湧來。
“來不及了。”遠端隊員咬牙,“它們鎖定了我們的生物頻率,躲不掉。”
遠端隊員話音剛落,三人立即默契地改變戰術,儘量避免與鏡甲戰士正麵硬拚,利用鏡麵世界複雜的地形和鏡甲戰士相互之間的阻礙進行周旋,以減少外力對鏡麵世界的衝擊,降低複製速度。
陳青陽冇說話,突然抬手,將匕首狠狠紮進自己左肩。
血湧出的瞬間,他運轉《逆脈導靈術》殘訣,強行逆轉氣血流向。體內靈氣劇烈震盪,與地底脈動形成短暫共振。
所有鏡甲戰士的動作,齊齊一滯。
就連那七道黑影,也停下了腳步。
“它們靠複製我們的戰鬥資料預判動作。”陳青陽咬牙拔出匕首,鮮血順著刀刃滴落,“但冇人能複製——一個瘋子的臨場抽風。”
他甩手將帶血的匕首拋向空中,同時大吼:“閉眼!聽聲!”
三人瞬間收刀回防,背靠背圍成三角戰陣。視覺被主動切斷,全憑靈氣波動感知方位。
鏡甲戰士發動衝鋒,刀影如雨。
第一波攻擊落在三人刀鋒上,火星四濺。陳青陽憑藉聽風辨位,連續格擋十七次,虎口崩裂,血順著刀柄流下。
近戰隊員一記橫掃,劈碎三具鏡甲,可碎片剛落地,又迅速重組。
“殺不完!”他怒吼。
“本來就冇想殺完。”陳青陽冷笑,“拖住就行。”
他忽然單膝跪地,將手掌按在鏡麵裂縫上,任由鮮血灌入地底。血靈錨點再次啟用,紅光順著裂縫蔓延,短暫乾擾了鏡麵世界的能量迴圈。
所有鏡甲戰士動作再次遲緩。
七道黑影中,最前方的一尊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旋轉的黑色符印——正是“七殺令”的啟動印記。
遠端隊員感知到那股能量波動,臉色驟變:“它要重啟整個陣法!到時候我們連本體都分不清!”
陳青陽抹了把臉上的血,抬頭看向那尊黑影,咧嘴笑了:“你算準了我們會怕,會逃,會拚命找出口。”
他緩緩站起,刀尖點地。
“但你冇算到——老子今天,就想當個攪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