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叛軍圍城第四日,箭矢耗儘,傷亡過半。
裴昭身中兩箭,仍站在城頭指揮,臉色蒼白卻一聲不吭。
薑懷苓提著藥箱爬上城頭,她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按住他的肩膀:
“坐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裴昭乖乖坐在了冰冷的城磚上。
薑懷苓撕開他染血的衣袍,看見翻卷的皮肉裡還嵌著碎布,指尖微微發顫。
“疼嗎?” 她低頭纏著紗布,聲音很輕。
裴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嘴角微微上揚,“有你在,不疼。”
薑懷苓手上動作一頓,冇抬頭,耳朵卻悄悄紅了。
包紮完,她提著藥箱下了城頭,鑽進臨時搭起的藥棚。
父親留下的手劄翻了不知多少遍,這一夜,她終於在泛黃的書頁裡找到一行小字。
“烏頭、鉤吻、巴豆……合熬成漿,塗於兵刃,中者四肢麻痹,喪失戰力,不致命。”
她眼睛一亮。
爐火立刻生起來,藥材一味味稱好倒入藥罐,辛辣刺鼻的氣味很快瀰漫整個棚子。她蹲在灶前攪藥,滿臉菸灰,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眼睛卻亮得驚人。
裴昭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他走過去,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灰,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你一夜冇睡。”
“我找到辦法了。”薑懷苓把寫好的藥方遞給他,語速飛快,“痹骨毒漿,塗在箭矢和滾木上,沾到就倒。有了這個,我們能守住。”
裴昭接過方子,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批註,抬頭看向薑懷苓。
她的頭髮散亂,手指被藥汁染得烏黑,卻比京城裡任何華服盛裝的貴女都要耀眼。他冇有勸她休息,隻是默默挽起袖子:“我幫你燒火,火候我來控。”
兩個人蹲在灶前,一個熬藥,一個添柴。
藥香混著煙火氣瀰漫在小小的棚子裡,竟生出一絲亂世裡難得的安穩。
天剛矇矇亮,叛軍發起了總攻。
喊殺聲震天動地,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
薑懷苓帶著醫女們把熬好的毒漿塗在每一支箭、每一根滾木上,裴昭則指揮民團居高臨下還擊。
中毒的叛軍紛紛倒地抽搐,攻勢頓時受挫。
薑懷苓站在城頭,看著裴昭在箭雨中來回撥度,心猛地揪緊。
她第一次生出恐懼,不是怕城破身死,是怕眼前這個人,會突然倒下。
激戰中,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直射向薑懷苓的後心。
裴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到身後,箭鏃擦著他的手臂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彆怕,我在。”
這句話,很多年前也有人對她說過。
黃昏時分,叛軍頭目被一箭射穿咽喉,墜馬而亡。
群龍無首的叛軍瞬間潰散,臨安城,守住了。
薑懷苓站在城頭,看著夕陽染紅天際,腿一軟跪倒在地。
裴昭從背後扶住她,兩個人渾身是傷,滿身血汙,卻都笑了。
“我們守住了。” 她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
“是你守住的。” 裴昭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冇有你,這城撐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