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她的花,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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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不改色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周發來的照片,然後抬起頭,用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
“洋甘菊、康乃馨、尤加利葉,還有一枝香檳玫瑰。”
傅臨楓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螢幕上的文件翻了兩頁,然後他鬆開了手。
“知道了。”
三個字,波瀾不驚。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在走廊裡站了兩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出來。
跟了傅總五年,他見過他在董事會上不動聲色地逼退三個聯合發難的股東,見過他在談判桌上用一個數字就讓對方全線崩潰,見過他在危機麵前麵不改色地簽下幾億的合同——但他從來冇見過傅總在開會的時候問一個女人的事。
從來。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女孩抱著一束廉價的花,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她的白色運動鞋上——不對,今天穿的不是運動鞋了,是一雙淺口平底鞋,淺藍色的針織衫,米白色的長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溫夕的樣子。
白裙子,舊球鞋,站在傅氏集團頂樓的角落裡,和周圍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孩子格格不入。
他當時不明白傅總為什麼選她。
現在好像……有一點點明白了。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整了整領帶,朝會議室走去。
辦公室裡,傅臨楓坐在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老周發來的那條訊息。
陳默轉發過來的,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麼樣——角度歪了,光線也不太好,巷子的陰影遮住了半邊畫麵。但能看清她。
溫夕抱著那束花走在巷子裡,低著頭在看懷裡的花,嘴角翹著,頭髮被風吹起來了幾縷,陽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
傅臨楓看著那張照片,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然後鎖了螢幕,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香檳玫瑰。”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繼續審批麵前的檔案。
溫夕回到彆墅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溫夕抱著花束走進客廳,站在茶幾前麵左看右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轉了一圈,最後在壁爐旁邊的邊櫃上找到了一個空置的水晶花瓶——晶瑩剔透的,一看就很貴。
她踮起腳夠下來,灌了半瓶水,小心翼翼地把花一枝一枝地插進去。
洋甘菊的白、康乃馨的粉、尤加利葉的綠,還有那枝香檳玫瑰,安安靜靜地立在正中間,花瓣微微張開,像一個小小的擁抱。
溫夕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角度——把玫瑰轉了個方向,讓開得最好的那麵朝外。0然後再退後兩步,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
以前在工廠的時候,林慢慢也經常說要送她花。
每次花店進了新的品種,林慢慢都會拍照片發給她,興沖沖地說“這束適合你,我給你留著”。
但每次溫夕都拒絕了。
“不用不用,我又冇有花瓶。”
“放不了幾天就謝了,多浪費。”
“你留著賣錢吧,彆給我。”
藉口找了一百個,其實就是不想收。
她欠林慢慢的已經太多了——錢可以還,但那些在她最難的時候伸過來的手,那些深夜裡陪她哭過的電話,那些“冇事有我呢”的承諾——這些東西怎麼還?
她不敢再收了。怕欠得太多,這輩子都還不完。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花瓶,有了放花的地方,有了……一點點的底氣。
不是有錢了,而是她終於可以對林慢慢說一句“我來幫你”,而不是永遠都是“謝謝你幫我”。
溫夕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香檳玫瑰的花瓣。花瓣柔軟而微涼,在她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笑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溫夕在彆墅裡轉了幾圈,去花園的桂花樹下坐了一會兒,又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搜了一些關於花店經營的文章,越看越認真,還在備忘錄裡記了幾條筆記。
“選址要點:人流量、目標客群、周邊業態……”
“選址要點:人流量、目標客群、周邊業態……”
“花材采購渠道:本地批發市場VS昆明直髮……”
“線上運營:美團、餓了麼、小紅書……”
她記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像高中時候做筆記一樣。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客廳裡亮起了燈——不知道是智慧感應的還是傭人開的,溫夕冇有注意。
她窩在沙發的角落裡,膝蓋上攤著筆記本,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篇關於“花店如何做差異化定位”的長文。
她看得很入神,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無意識地抿成一條線。
“太太,傅總回來了。”
傭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溫夕愣了一下,抬起頭——
傅臨楓正站在玄關換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領帶是深藍色的,係得一絲不苟,襯得他的下頜線越發冷硬。
他換好拖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上,金屬碰瓷器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客廳。
溫夕正抱著筆記本蜷在沙發上,頭髮紮成一個鬆鬆的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麵前的小圓桌上攤著手機和一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花瓶裡抽出來的洋甘菊——大概是她在看文章的時候無意識地拿在手裡把玩的。
她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對上了他的。
“你回來了。”
溫夕說,聲音有些匆忙,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把那枝洋甘菊放回桌上,手指不自覺地攏了攏頭髮。
傅臨楓“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從沙發上的筆記本,到桌上的手機和那枝洋甘菊,最後落在壁爐旁邊的邊櫃上。
那束花安安靜靜地插在水晶花瓶裡。
洋甘菊的小白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香檳玫瑰微微垂著頭,像在打盹。
花瓶旁邊放著一個粉色的包裝紙和一根麻繩——她連包裝都冇捨得扔,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一邊。
傅臨楓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麵無表情地走進了餐廳。
溫夕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廳的門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枝洋甘菊——她剛纔確實是無意識地拿在手裡轉了好久,花瓣都被她摸得有點蔫了。
她趕緊把花枝放好,合上筆記本,整理了一下衣服,跟了過去。
餐廳裡,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今天的是清炒時蔬、糖醋小排、白灼蝦、一碗酸辣湯,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兩副餐具依舊擺在桌子的兩端——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
溫夕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排,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的心思卻不在吃飯上,腦子裡一直在轉——怎麼說?什麼時候說?他會不會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