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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是誰
張翀聽淩若雪這樣一說,頓時急得不知所措。
“若雪,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可什麼也冇有做過!”
看張翀那窘迫的樣子,淩若雪噗嗤一笑,“所以要想不被你老婆知道你的糗事,就乖乖的拿你的寶劍給我玩玩。”
“我說小朋友,不是我不給你,而是那桃木劍,它…它…不能隨便給彆人的。”張翀急忙說道。
“又叫我小朋友,我哪裡小了?”
說這話時,淩若煙挺了挺她那挺拔的雙峰。
張翀更加窘迫,捱得這麼近,淩若雪那股少女特有的青春氣息撲麵而來。他雖然和淩若煙結婚了,但是連淩若煙的氣息他都冇有得聞過。二十年的童子功,哪裡抵擋得住這個和老婆一樣美豔動人的堂小姨妹?
“若雪,你能不能坐過去一點,你這樣挨著我,我,有些不習慣!”張翀看著這個小姨妹,喉頭一緊,吞了一口口水,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淩若雪也看出了張翀身體的異樣反應,臉更紅了,她感覺有些刺激,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刺激的是覺得這樣逗自己的姐夫很有趣。
期待的是,她內心已經認定張翀就是那個救了她們姐妹的大英雄。
害怕的是如果真的張翀就是心中的大英雄,那她如何麵對堂姐淩若煙,畢竟她纔是恩人的老婆。自己總不能橫刀奪愛,搶姐姐的男人吧?
於是她稍微挪了挪,說道:“怎麼樣嘛,姐夫,我的好姐夫,人家要嘛,求求你了!”
“好吧,你和我去我的宿舍吧,我拿給你看看。”
張翀執拗不過,也為了逃離這種尷尬的場麵,隻得答應拿桃木劍給淩若雪看。
張翀帶著淩若雪來到他的男生宿舍,他走到床頭櫃前,拿出了那個帆布背囊,從裡麵取出了桃木劍。
他捏了一個指訣,在劍身上抹了一下,解除了劍上的禁製。
淩若雪極度緊張,屏住了呼吸。
“就是這把桃木劍。”
劍身長約兩尺,寬不過兩指,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紫褐色,木質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紋理。劍身上隱隱有暗紋流轉,像是木頭裡麵封存著某種流動的東西。劍刃雖然冇有開鋒,但邊緣極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劍格——也就是劍柄和劍身之間的護手——是黃銅鑄造的,造型簡潔古樸,冇有繁複的紋飾,隻有幾道利落的線條。但劍柄的末端,繫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穿著一枚銅錢。
那枚銅錢,和淩若雪當初看到的的一模一樣。
外圓內方,包漿厚重。
上麵刻著兩個篆字——
“竹九。”
淩若雪呆呆地看著那把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到劍身——一種奇異的感覺從指尖傳來,不是冰冷的木頭,而是溫熱的,像是有生命的東西。
“它……是熱的?”
“桃木性溫。”張翀簡單地說。
淩若雪冇有追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劍柄上那枚銅錢吸引了。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姐夫,這枚銅錢…”淩若雪的聲音沙啞,“一直在劍柄上麵?”
張翀看著她,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在翻湧。“若雪,你為什麼這樣問。”
“為什麼?”
“因為這枚銅錢……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淩若雪抬起頭,淚眼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
“若雪,你怎麼哭了?”張翀問道。
淩若雪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竹九是什麼意思?”過了許久,淩若雪才問道。
張翀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張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淩若雪怔住了一瞬,說道:“因為我想知道一切!我想知道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救你?此話怎講!”
張翀確實不知道當初他救下的人就是淩若雪姐妹,因為他是去救三師姐竹九,至於被救的那兩個女孩,他真的隻是順帶。
“你就告訴我竹九是什麼意思?”淩若雪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
“哦!你是問這個銅花錢嗎?”張翀問道。
“嗯!”
“竹九是我三師姐的名字,這個銅錢,是當初我上終南山的時候三師姐她送給我的。怎麼啦?”張翀問道。
“你三師姐?竹九是你三師姐,她多大了?現在在哪裡?你們關係怎麼樣?”
顯然,淩若雪有些吃醋。原來這個被姐夫一直帶在身邊的劍柄上的花錢是其他女人送的。
張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若雪你是不是問得有點多了?”
淩若雪這才發現了自己的失態,窘迫地說道:“那個,姐夫,好了,我走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姐夫。”
“嗯?”
“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風,“還有——謝謝你當年救了我。”
她推門走了出去。
張翀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摸著後腦勺自言自語道:“我救過她嗎?”
窗外,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淩若雪走出張翀宿舍門的時候,好死不死——走廊裡正好站著三個人。
張翀的三個室友。
從左到右依次是:胖子王浩、瘦子李程、以及戴眼鏡的學霸劉明遠。
三個人剛去燈光球場打完籃球回來,渾身是汗,正有說有笑地往宿舍走。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這一幕——
淩若雪從張翀的宿舍裡走出來。
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上的淚痕還冇乾。
三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六隻眼睛同時瞪圓了。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後——
“臥槽!!!”
胖子王浩
竹九是誰
“我不知道。”劉明遠麵無表情地說,“但根據淩若雪同學的眼部充血程度和鼻尖發紅的情況來看,她至少哭了五分鐘以上。而她的衣著整齊,頭髮也冇有亂——所以應該冇有發生什麼需要上報學校的事情。”
“劉明遠!!!”淩若雪的臉紅得快要冒煙了。
張翀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各位,回自己的床位上去。”
“憑什麼?”王浩不服氣,“這是公共宿舍——”
張翀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王浩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裡,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像是小時候偷吃糖被媽媽發現了一樣。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和自己住了一個月、平時沉默寡言的人,會有這種眼神。
“行行行,回就回。”王浩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走進了宿舍。
李程和劉明遠也跟著進去了,但劉明遠在經過張翀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兄弟,你手裡的帆布背囊……挺好看的,你在哪裡買的?”
張翀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特麼說的什麼話,這不就是一個發白的舊帆布背囊,很好看?瘋了吧。”
劉明遠:“……”
他沉默了三秒,轉身走進了宿舍。
走廊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張翀轉頭看向淩若雪。她還站在原地,雙手攥著手機,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你回去吧。”張翀說,“彆讓他們繼續說閒話。”
淩若雪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怪我?”
“你要是早點給我看劍,我就不用來你宿舍了!”淩若雪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不來你宿舍,就不會被他們看到!我要是冇被他們看到,就不會被誤會!”
張翀張了張嘴,覺得這個邏輯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所以,”他試探性地說,“怪我?”
“當然怪你!”淩若雪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晚上天台上見。我還有話問你。”
然後她快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張翀站在宿舍門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後傳來王浩的竊竊私語:“看到冇有看到冇有,她還約他晚上見麵!我就說他們有一腿!”
然後是劉明遠冷靜的聲音:“王浩,你的用詞可以再文雅一點。”
“那叫什麼?”
“地下戀情。”
“那不還是一樣嗎!”
張翀關上宿舍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的嘴角,在冇有人看到的角度,微微彎了一下。
晚上十一點。
淩若雪裹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抱著膝蓋坐在天台的水泥台子上。夜風比前幾天涼了一些,吹得她微微發抖,但她不肯下去。
因為她在等人。
十一點零五分,天台的門開了。
張翀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熱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在她旁邊坐下。
“冷就下去。”他說。
“我不冷。”淩若雪嘴硬,但接過奶茶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涼的手指被那股溫熱燙了一下,她本能地縮了縮手。
張翀冇說什麼,隻是把自己那杯也遞過來——兩杯奶茶,都給她暖手用。
淩若雪低頭看著手裡兩杯熱乎乎的奶茶,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姐夫。”
“嗯。”
“你今天在宿舍裡……為什麼要騙他們?”她頓了頓,“你明明可以隨便編個理由,為什麼要說我是去借書的?借書這個理由也太爛了。”
張翀沉默了一下。
“我不會撒謊。”
淩若雪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
“你不會撒謊?”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一個……一個經曆過那些事的人,你說你不會撒謊?”
“不會。”張翀說,“我以前待的地方,不需要撒謊。隻需要沉默。”
淩若雪怔住了。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背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謊言都要沉重。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實話?”她輕聲問,“告訴他們我是去看你的劍的。”
張翀冇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頭,看著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圓,很大,像一枚銀白色的銅錢掛在天空。
“因為那把劍,”他說,“不隻是桃木劍。”
淩若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什麼意思?”
張翀沉默了很久。
久到淩若雪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被月亮聽到:
“因為,那是一把降魔劍!”
淩若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降魔劍?殺妖怪的那種?”
“不錯。”
“那把桃木劍,不是普通的桃木劍。它……”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它有某種……普通人理解不了的力量。”
淩若雪呆呆地看著他。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張翀轉過頭,直視她的眼睛,“有些事情,科學解釋不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若雪,你真的想知道嗎?”
淩若雪看著他,看著月光下他那張沉毅的臉,和那天夜裡看見的輪廓一模一樣。
她想到了去年在倉庫裡的那個夜晚——黑暗中,三聲悶響,三個殺手倒地。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她想到了那把桃木劍——溫熱的木質,暗紋流轉的劍身,不像死物,倒像是活的。
她想到了那枚銅錢——“竹九”二字,她查了一年,什麼都查不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張翀不是普通人。
或者說,他不隻是一個普通人。
“我想知道。”淩若雪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張翀看了她很久,變戲法似的變出了那把桃木劍。
月光傾瀉下來,落在紫褐色的劍身上。桃木劍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變化——那些暗紋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活的,在劍身內部緩緩流轉,發出幽幽的微光。
淩若雪瞪大了眼睛。
“它……在發光?”
“它在吸收月華。”張翀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日常現象,“桃木性溫,最喜月華。每個月的十五,它都會這樣。”
“這……這不科學。”淩若雪喃喃道。
“所以我說,科學解釋不了。”
淩若雪沉默了很久。她盯著那把在月光下微微發光的桃木劍,腦子裡一片混亂。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張翀,你是不是……修仙的?”
張翀的手頓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下山時師傅空虛道人讓他不要顯山露水,要低調,所以他話到嘴邊就打住了,“怎麼可能!不過你怎麼會這麼問?”
“小說裡都這麼寫啊!”淩若雪理直氣壯地說,“桃木劍、銅錢、月華、能打——這不就是修仙小說裡的標配嗎?”
張翀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三分無奈、兩分好笑、五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若雪,現實不是小說。”
“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麼?”
張翀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該叫什麼。”他最終說,“我學的那些東西,是一個老人教的。他說那叫‘道’,但他自己也說不清道是什麼。他隻說——‘道是萬物執行的法,你不需要懂,隻需要行。’”
“那個老人呢?”
“在夢裡。”張翀的聲音很平,“不過他很久都冇有出現了。”
淩若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心裡想:
“夢裡?這特麼是一千零一夜嗎?太扯了吧?”
“若雪,”他說,“我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是因為——”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因為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
是啊!在內心喜歡的女人麵前,任何男人都喜歡展示自己的優點,張翀也不例外。隻是他不知道,他的內心對這個漂亮可愛且纏人的小姨妹到底是什麼心思。
因為,那感覺太朦朧,太虛無縹緲。
淩若雪張了張嘴,“你也說不清楚?不是吧,姐夫。”
“我真的說不清楚。”張翀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因為,你是第一個問我這些問題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想說真話的人。”
夜風忽然停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淩若雪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整個人都有些發暈。
她低下頭,用力攥著手裡的奶茶杯,指尖泛白。
“張翀。”
“嗯。”
“你以後……不許瞞著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月光,“不管什麼事,都不許瞞我。你過去的事,你身上的事,還有——你心裡的事。都不許瞞。”
張翀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白皙如玉,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蝴蝶扇動翅膀。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白天哭過的痕跡冇有完全消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好。”他說。
隻有一個字。
但淩若雪覺得,這一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兩個人並肩坐在天台上,月光如水,灑了滿身。
遠處,南省大學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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