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前給宋明鳶打電話,心裏憋著一股氣,想著要給她一個“驚喜”,要讓她乖乖拿出錢來供養自己。
他按照王嬸給的模糊地址,一路打聽,輾轉了好幾趟公交地鐵,終於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位於文創園區的“鳶譯”翻譯所。
彼時,宋明鳶剛剛結束一場線上的國際會議翻譯,摘下耳機,揉了揉酸澀的太陽穴,正準備起身倒杯水,就聽見樓下前台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打破了翻譯所原本的寧靜。
“我找宋明鳶!我是她爹!讓她趕緊出來見我!”
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傳來,宋明鳶的身子瞬間僵住,手裏的玻璃杯差點滑落。
這個聲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那是刻在她童年和少年時光裏,所有痛苦與不堪的源頭。
她緩緩走到樓梯口,往下望去,隻見宋勇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還有一絲理直氣壯的蠻橫,正站在大廳裏,對著前台的小姑娘大聲嚷嚷,引得辦公室裏的員工紛紛探出頭來,一臉詫異。
宋明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冰涼,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逃離了父親的貪婪與自私,可她沒想到,他還是找來了,找到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穩世界裏。
員工們都知道宋明鳶的家境不好,卻從未見過她的家人,此刻見一個中年男子鬧著要找她,還自稱是她父親,一個個都麵露疑惑,又不敢多問,隻能悄悄看著。
宋勇輝抬頭看見了樓梯上的宋明鳶,眼睛一亮,立馬甩開上前勸阻的員工,大步朝著樓梯走去,嘴裏嚷嚷著:“明鳶!你可算出來了!我是你爹啊!你怎麽躲著不見我?”
宋明鳶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與厭惡,緩緩走下樓梯,聲音冰冷又疏離:“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找我的?”
“我是你爹,我想來找你就來找你!”宋勇輝雙手叉腰,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環顧著裝修精緻的翻譯所,眼神裏滿是貪婪,“你這地方可真氣派,賺了不少錢吧?我在老家受苦受累,你倒好,在京城享清福,也不知道接我過來享享福!”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宋明鳶咬著唇,盡量壓低聲音,不想讓員工看到自己的狼狽,“你先出去,我不想在公司說這些事。”
“憑什麽出去?這是你的公司,我是你爹,我憑什麽不能待在這?”宋勇輝故意提高了音量,生怕別人聽不見,“我告訴你宋明鳶,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你娘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學,你現在出息了,就想撇下我不管了?你還有沒有良心?是不是不孝?”
他的聲音很大,字字句句都戳在宋明鳶的心上,也落在了周圍員工的耳朵裏。大家看著宋明鳶的眼神,漸漸多了幾分複雜,有疑惑,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覺的議論。
宋明鳶的臉漲得通紅,又白得發青,屈辱、難堪、憤怒、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站不穩身子。
她想反駁,想說出父親從前的種種劣跡,想告訴所有人,她不是不想孝順,而是這個父親,從來沒有給過她一絲父愛,隻會一次次榨幹她,毀掉她的生活。
可話到嘴邊,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家醜不可外揚,她不想把自己最不堪的過往,暴露在眾人麵前,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在父女倆僵持不下,宋勇輝準備繼續撒潑鬧事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翻譯所的門外,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手機,悄無聲息地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男人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意,拍完視訊和照片,轉身快步離開了文創園區,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操作著,將照片和視訊配上煽動性極強的文字,發到了京城本地的論壇、微博、短視訊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