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鳶的翻譯所坐落在京城鬧中取靜的文創園區裏,三層小樓通體是幹淨的米白色,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刻著“鳶譯”兩個雋秀的字,邊角打磨得光滑,透著幾分低調又專業的質感。
這是她來京城打拚多年,一點點攢下的根基,從最初擠在十平米的小隔間裏接散單,到如今擁有自己的翻譯團隊,承接國內外大型商務會議、書籍版權翻譯的業務,她熬過無數個通宵,校對過數不清的文稿,纔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裏,站穩了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平日裏,翻譯所裏總是安安靜靜的,員工們各自對著電腦伏案工作,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有序,偶爾有客戶來訪,也是輕聲細語地溝通事宜,氛圍沉穩又舒心。
宋明鳶坐在二樓靠窗的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本剛拿到手的外文原著,正逐字逐句地校對譯文,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發絲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全然不知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正從千裏之外的老家,朝著她席捲而來。
遠在南方小城的宋家,這幾日被隔壁的王嬸攪得雞犬不寧。
王嬸是個出了名的長舌婦,平日裏就愛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根,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她早就聽說宋明鳶在京城發了財,開了大公司,穿金戴銀,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再看看整日在家無所事事、喝悶酒的宋勇輝,心裏便打起了歪主意。
這天午後,王嬸又揣著一把瓜子,踱進了宋家的小院,看著坐在小馬紮上抽煙的宋勇輝,故作關切地湊上前,嗑著瓜子歎氣道:“勇輝啊,你說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憋屈了。明鳶那丫頭可是你親生女兒,如今在京城當了大老闆,享盡了榮華富貴,倒把你這個親爹丟在老家,不管不問的,這像話嗎?”
宋勇輝抬了抬眼皮,臉上帶著幾分麻木,又夾雜著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憋屈。
他這輩子沒什麽本事,年輕時好賭,欠下不少外債,妻子早早被他氣病離世,留下宋明鳶一個女兒,從小跟著他吃盡了苦頭。後來宋明鳶考上大學,執意要去京城,畢業後便留在了那裏,起初還會偶爾往家裏打錢,打電話,可隨著他一次次賭癮發作,伸手向女兒要錢還債,宋明鳶漸漸寒了心,斷了給他的接濟,聯係也越來越少。
他心裏不是不怨的,怨女兒狠心,怨她忘了自己這個父親,可他也知道,自己從前做的事,確實傷透了女兒的心。隻是這份自知,在王嬸的煽風點火下,漸漸被不甘和憤怒取代。
“你看看我家兒子,在鎮上開個小超市,還知道天天給我買吃買喝,逢年過節紅包不斷,你家明鳶倒好,賺那麽多錢,連回來看你一眼都嫌麻煩,更別說給你養老送終了。”
王嬸繼續添油加醋,瓜子皮吐了一地,“我可聽人說了,她那翻譯所,月入好幾萬,身邊跟著好幾個員工,出門都是小轎車,住的是大別墅,吃香的喝辣的,壓根就忘了老家還有個窮爹在受苦!”
“真的?”宋勇輝攥緊了手裏的煙蒂,指節微微發白,渾濁的眼睛裏燃起了怒火,“她真的在京城過得那麽好?”
“那還有假!”王嬸拍著大腿說道,“我遠房外甥女就在京城打工,親眼見過她的公司,氣派得很!勇輝,我勸你一句,你是她親爹,她有義務養你老!你不能就這麽在家幹等著,得去京城找她!讓她給你錢,給你買房,好好伺候你,不然她就是不孝,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
“可是……她之前說,再也不想管我了。”宋勇輝心裏有些打怵,他記得上次自己賭輸了錢,打電話向宋明鳶要錢,宋明鳶在電話裏哭著說他永遠改不了,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他一分錢,那語氣裏的絕望,他至今還記得。
“傻老頭,那是氣話!”王嬸撇了撇嘴,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哪有女兒真的跟父親斷絕關係的?她就是麵子上硬氣,你真找到她跟前,她能不管你?再說了,你是她爹,她要是敢不認你,你就在她公司鬧,讓她的客戶、她的員工都看看,她宋明鳶是個多麽不孝的白眼狼!看她以後還怎麽在京城立足!”
這番話,徹底戳中了宋勇輝的心思。他這輩子好麵子,又貪圖享樂,想著女兒如今腰纏萬貫,自己卻在老家受苦,越想越覺得不平衡。
在王嬸的一再慫恿下,他徹底打消了顧慮,揣著家裏僅有的一點積蓄,買了前往京城的火車票,一路顛簸,朝著宋明鳶的方向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