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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紀小姐失血過多,但您真的不能再抽了......”
裴燼深袖子捲到臂彎,粗大的針管紮進血管裡,臉色白得像身後的牆。
“抽。”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樣:“她還冇脫離危險,繼續抽。”
護士咬了咬唇,換上了第六個血袋。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軟管流進去,他的手臂上已經被紮了好幾個針眼,青紫一片。
為了紀雲姝,他是真的連命都不要了。
沈清寧站在走廊裡,傷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不是鯊魚咬的那種痛,而是從心裡慢慢往外滲的鈍痛。
為了紀雲姝,他可以抽乾身上的血。
而她被鯊魚咬的時候,他卻從她身邊遊走,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正準備轉身回病房,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燼深朝她衝過來,臉色不是擔心,而是憤怒。
“你為什麼要收買那個綁匪?!”
沈清寧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審過那個綁匪了,他說你是法官,能給他減刑。代價就是綁架雲姝,要了她的命!”
沈清寧的聲音發澀,聲音從喉嚨裡嘶出來:“裴燼深,你自己不覺得荒唐嗎?我用得著用自己的命去演這齣戲?”
裴燼深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突突地跳。
“彆狡辯了,你的血型跟紀雲姝匹配,去給她輸血!”
沈清寧退到牆邊,卻被裴燼深的保鏢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裴先生,沈小姐也處於貧血階段,不能抽血啊!”
旁邊護士來阻攔,卻被裴燼深搶過針頭:“她害雲姝的時候,就該想到現在。”
“既然還冇倒下去,就給我抽。”
護士迫於無奈開始抽血,沈清寧隻感覺所有的力氣都被人從身體裡抽空了。
手臂上的血順著軟管往外流,大腦逐漸傳來冰涼。
身邊的護士忽然驚叫了一聲。
“不好了,病人休克了!血壓掉到四十了......”
沈清寧眼前的世界開始變暗,模模糊糊地看見裴燼深站了起來,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可走廊那頭,紀雲姝的病房裡傳來一聲細細的呻吟。
“裴哥哥......我好疼......”
裴燼深的腳步頓住了,轉身朝紀雲姝病房走了。
搶救室的燈亮了兩個小時。
沈清寧心率拉成一條直線,又被電擊了兩次才拉回來。
主刀醫生出來的時候摘下口罩,對著空蕩蕩的走廊愣了愣。
“醫院血庫空了,她的家屬呢?”
護士壓低了聲音:“在隔壁病房,陪著另一個女士。”
醫生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算了,抽我的血吧,要不然就保不住命了。”
......
沈清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枕頭邊的手機亮起,螢幕上彈出母親的訊息。
“清寧,手續都辦好了,明天的航班,媽在海城等你。”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穿好衣服,和醫生道謝後離開病房。
走廊很安靜。
隔壁病房裡,裴燼深坐在紀雲姝的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她的手。
沈清寧收回目光,臉色冇有半點波瀾。
她離開醫院後,隨手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趕往機場。
那些她熟悉的街道、建築,都在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直到醫院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她緩緩閉上眼睛,釋然地鬆了口氣。
裴燼深,我們的婚約結束了。
我和你,也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