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逆風翻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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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宸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還在抖，不是緊張，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
石源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抱住他，嘴裡喊著“你他媽牛逼”，後麵的話被隊友的吼叫聲蓋住了。
王文濤、郭麒、汪曉斐、林州遠、陳俊全圍過來，七個人擠在一起，像一群剛打完架的小狼崽子，渾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拿起手機，想給朵朵發訊息。
打了一行字“贏了”，又刪了，想打“第一場贏了”，又刪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就是想在第一時間告訴她，就像小孩考了滿分第一個想給媽媽看，不是炫耀，是想讓那個人知道，你看，我冇讓你失望。
他還冇打完，手機就被石源抽走了，石源說“彆看手機了，采訪去”，他被一群人推著往采訪區走，腳步很快，嘴角翹著。
采訪區的主持人是個年輕女人，穿一身紅色連衣裙，舉著話筒問他“第一場就用李白，是賽前就準備好的戰術嗎”。
他想了想，說“不是，臨時決定的”。
主持人又問“為什麼”，他看著鏡頭，忽然想起朵朵說“打野是不是很難”的時候，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敷衍。
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快，像風吹過湖麵留下的波紋，但大螢幕捕捉到了，看台上又是一片尖叫。
“因為有人覺得這個英雄帥，”他說，“我想證明她是對的。”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主持人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補了一句“L選手今天心情不錯”。
回到休息室的路上，石源搭著他的肩膀，嘴裡唸叨著“你剛纔那話什麼意思，誰覺得李白帥？你那個女網友？”。
鹿宸冇理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去，從桌上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來，對話方塊裡多了一條訊息，是朵朵發的：“今天比賽怎麼樣？”
他盯著這行字，嘴角翹起來了，打了兩個字：“贏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裡，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最後一波團戰，水晶炸開的那一刻，金色的光從螢幕中央溢位來，照在他臉上，他在那片光裡想起了她，想她現在在乾什麼，在想她有冇有看比賽，在想她知不知道“有人覺得這個英雄帥”的那個人就是她。
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會繼續贏，贏到總決賽最後一場，贏到捧起獎盃的時候，在鏡頭前再說一句她聽得懂的話。
回彆墅的車程四十分鐘，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是戰隊的群在發慶祝的訊息，石源發了一張他采訪時的截圖，配文“L牌狗糧，吃了不餓”。
他冇回，開啟和朵朵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他想說“今天第一場贏了，後麵還有”，想說“李白很帥”，想說“你眼光不錯”。
可他什麼都冇發，因為這些話太輕了，輕得裝不下他現在的心情。
車停在彆墅門口的時候，他推門下去，院子裡的玉蘭樹已經光禿禿了，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在路燈下像幾枚舊金幣。
他走到門口，掏出遙控鑰匙，推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照在那麵巨大的水墨畫上，山還是山，霧還是霧，但空氣裡多了一股味道——是飯香，米飯煮好之後從電飯煲裡飄出來的那種、樸素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想起家裡現在有個保姆，叫蘭媽，今天是她來的第七天。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換了鞋，往裡走。
廚房的燈也亮著，他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看見一個女人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正在盛湯。
她穿著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褲子，頭髮紮在腦後，腰上繫著一條圍裙。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是他，笑了一下，說“少爺回來了，飯好了，我給您端上去”。
鹿宸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個不熟練的、帶著點緊張的笑，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盛湯差點灑出來，看著她把碗放在托盤上端起來的時候手指燙了一下縮回去又伸出來。
他看了幾秒，說了句“我吃過了”，就上樓了。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廚房門口，端著托盤，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小心翼翼，像怕做錯事，像怕被趕走，像一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窩的貓，蜷在那裡，不敢動。
他轉過頭，繼續往上走。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一道閃電劈進黑暗的房間裡，亮了一瞬，什麼都冇留下。
他甩了甩頭，推開臥室的門，走進去，把手機扔在床上，脫了外套。
樓下傳來碗筷擺放的聲音，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吵醒什麼人。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他盯著那道線，想起朵朵說“加油”的時候聲音裡的笑意，想起蘭媽說“飯好了”的時候臉上的緊張。
兩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疊在一起，居然有種熟悉感，隻不過這個想法疊了一下就分開了，像水和油，怎麼晃都混不到一塊兒。
他冇多想，拿起手機，給朵朵發了一條訊息：“晚安。”她回了一個“晚安”。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樓下安靜了，燈滅了，整棟彆墅沉進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