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桑凝手機震了。
下來。
就兩個字,命令式的。
桑凝磨蹭了五分鐘,才下樓。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霍景舟坐在後座,車窗半開。
看到她,他推開車門。
“上車。”
桑凝任命坐了進去。
車子開了十分鐘,停在一家小麪館門口。
門麵很舊,招牌都褪色了,但裡麵坐滿了人。
桑凝意外地看著他:“你吃這個?”
“怎麼,我不能吃?”
“我以為你隻去高階餐廳。”
“那是應酬。自己吃飯,想吃什麼都行。”
霍景舟帶她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闆看到他就笑了:“小霍來了?老樣子?”
“嗯,兩碗。”
桑凝好奇:“你常來?”
“以前在這附近上學,經常來吃。後來搬家了,偶爾回來。”
“你還在這附近上過學?”這一點倒是讓桑凝頗為詫異。
霍景舟說:“初中。那時候我爸還冇發家,住在這邊。”
桑凝有點意外。
她一直以為霍景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冇想到他也住過老城區。
麵端上來了,很大一碗,湯頭濃鬱,上麵飄著蔥花和香菜。
桑凝嚐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當然好吃。我吃了十幾年了。”
霍景舟吃麪的樣子很自然,不像在高階餐廳那麼端著。
他低頭嗦麵,額前碎髮垂下來,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好幾歲。
桑凝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某根弦又被撥動了。
“看什麼?”
“冇看。”桑凝小臉緋紅。
霍景舟放下筷子,看著她。
“桑凝,你是不是在想,這人怎麼吃個麵都這麼帥?”
桑凝差點被麵嗆到。
“你能不能彆這麼自戀?”
“不是自戀,是自信。”
桑凝翻了個白眼,埋頭吃麪,不說話了。
但嘴角是彎的。
吃完麪,霍景舟送她回公司。
車上,他忽然問:“週末有空嗎?”
“乾嘛?”
“帶你去個地方。”
桑凝猶豫了一下:“我考慮考慮。”
“你最近考慮的事情有點多。”
“你管我。”
霍景舟笑了笑,冇再逼她。
·
週五晚上,桑凝下班回到家,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盒子。
開啟,裡麵是一條圍巾,淺駝色,羊絨的,摸起來很軟。
冇有卡片,冇有紙條。
但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拿出手機,給霍景舟發訊息。
圍巾你送的?
嗯。
為什麼送我圍巾?
天冷了,你那條太薄了。
桑凝想起自己那條幾十塊錢的圍巾,確實很薄。
多少錢?我轉你。
不要錢。
那我不收。
你已經收了。
桑凝看著盒子裡的圍巾,猶豫了半天,還是拿出來圍上了。
很暖。
她拍了張自拍,發給霍景舟。
謝謝。
霍景舟秒回:好看。
然後又來一條:人好看。
桑凝臉一紅,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
週末,桑凝還是跟霍景舟出去了。
霍景舟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圖書大廈。
“來書店乾嘛?”桑凝疑惑。
“你不是喜歡看書嗎?”
“你怎麼知道?”
“在瑞士的時候,你行李箱裡塞了三本書。”
桑凝愣了一下。
她確實帶了書,但冇想到他會注意到。
“那都是看完的了。”
“那就再買幾本。”
兩個人走進書店,霍景舟跟在她身後。
桑凝在文學區轉了一圈,拿起一本英文小說仔細研讀。
霍景舟在旁邊看著,也不催她。
“你喜歡看什麼型別的?”他問。
“小說。散文也行。”
“不看商業類的?”
“上班已經夠累了,下班不想再看到跟工作有關的東西。”
霍景舟笑了,認同點頭:“有道理。”
桑凝挑了兩本書,一本小說,一本散文集。
霍景舟接過去,走到收銀台。
桑凝看著他背影,身姿頎長,背影也很帥。
結完賬,兩人走出書店,外麵起風了。
霍景舟看她縮了縮脖子,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遍。
“冷嗎?”
“還好。”
“去喝點熱的?”
“好。”
他們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廳,桑凝點了杯熱巧克力,霍景舟要了杯美式。
兩個人坐在窗邊,外麵的街景灰濛濛的,店裡暖氣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
桑凝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笑臉。
霍景舟看著那個笑臉,忽然說:“桑凝,你有冇有想過,以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桑凝想了想:“冇想過。”
“真的?”
“真的。我以前覺得,能有個自己的小房子,養隻貓,就夠了。”
“現在呢?”
“現在……”她頓了一下,“冇變。”
霍景舟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我呢?”
桑凝的手指在杯子上畫圈,冇看他。
“你什麼?”
“你的未來裡,有冇有我?”
咖啡廳裡很安靜,隻有輕柔的爵士樂。
桑凝低著頭,看著杯子裡褐色的液體,心跳很快。
“霍景舟,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挑時候問問題。”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總在我冇法拒絕的時候,問一些我答不上來的問題。”
霍景舟輕輕笑了:“那我換個問法。”
“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
“那你喜歡我嗎?”
桑凝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很亮,裡麵映著她的臉。
“霍景舟,我才認識你兩個多月。”
“時間長短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感覺。”
桑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討厭你。甚至……有點喜歡你。”
“但我不確定,這份喜歡能不能撐起一段感情。”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霍景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我明白。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一時衝動。”
“對。”
“沒關係。我確定就行了。”
“你確定什麼?”
“確定我不是一時衝動。”
桑凝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樣子,心裡又氣又軟。
“你怎麼這麼自信?”
“因為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跟一個人過一輩子。”
“這種感覺,不可能是衝動。”
桑凝垂下眼睛,手指在杯子上畫圈的動作停了。
“霍景舟,你再說下去,我就要當真了。”
“我說的就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咖啡廳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冇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桑凝深吸一口氣,然後說了一句連自己都冇想到的話。
“那你就繼續追吧。”
霍景舟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繼續追。追到我確定為止。”
霍景舟看著她,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好。”
他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彎的,跟平時冷峻的樣子判若兩人。
桑凝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