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八仙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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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玉虛宮。
此乃元始天尊之道場，萬山祖脈，仙家聖地。
但見：煙霞散彩，日月搖光。千株老柏，萬節修篁。
門外奇花布錦，橋邊瑤草噴香。石崖突兀青苔潤，懸壁高張翠蘚長。
時聞仙鶴唳，每見瑞鸞翔。仙鶴唳時，聲振九皋霄漢遠；瑞鸞翔處，毛輝五色彩雲光。
白鹿玄猿時隱現，青獅白象任行藏。細觀靈福地，真個賽天堂！
然而，此刻的玉虛宮中，卻無半分仙家逍遙之氣，反而瀰漫著一股沉凝壓抑的氛圍。
大殿之內，祥雲繚繞，道韻盎然。
高台之上，一方蒲團，元始天尊端坐其上。
他頭戴玉清蓮花冠，身著玉縷金絲霓裳袍，麵如冠玉，三綹長髯飄灑胸前，手持三寶玉如意，一雙鳳目開闔間，神光湛然，不怒自威，周身隱隱有慶雲金燈、瓔珞垂珠護體，氣象萬千，聖威如獄。
高台之下，左右分列，肅立著八道身影。
這八人或道貌岸然，或仙風道骨，或威猛雄奇，或沉靜如水，個個氣息淵深，道韻悠長，頭頂或有三花隱現，或胸中五氣升騰，赫然皆是大羅金仙之境！
正是元始天尊座下，曆經封神大劫後碩果僅存的八位親傳弟子：廣成子、赤精子、黃龍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靈寶**師。
昔日玉虛宮十二金仙，何等威名赫赫？
隻可惜，封神一役，劫數難逃，慈航道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懼留孫四位，終究是抵不過西方兩位聖人的算計與誘惑。
加之自身道心或因劫數動搖，或因對闡教教義、對元始天尊某些做法心生不滿，竟在萬仙陣後，棄道入釋，轉投了西方教。
做了那觀音、文殊、普賢、懼留孫佛！此事，一直是元始天尊心頭之刺，玉虛宮之恥！
如今，看著台下僅剩的八位弟子，元始天尊心中亦是百味雜陳。
尤其是看到黃龍真人、靈寶**師時，更是暗自一歎。
真正能獨當一麵、令他完全放心的，也就廣成子、赤精子、玉鼎、太乙、道行、清虛這幾位了。
“弟子等，叩見師尊！願師尊聖壽無疆！” 八位金仙齊聲行禮，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免禮。” 元始天尊聲音淡漠，聽不出喜怒，目光緩緩掃過八位弟子，尤其是在廣成子和玉鼎真人身上略作停留。
“爾等可知，為師召爾等前來，所為何事？” 元始天尊緩緩開口。
八位金仙麵麵相覷，心中其實已有幾分猜測。
自前些時日，那“人道聖人”誕生，大道之音響徹諸天，天門洞開，靈氣倒灌，他們這些身處崑崙玉虛宮的道場，自然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此事，早已在諸位師兄弟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師尊為此，更是數日未曾開講大道，顯然是心境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可是為了那新立的……‘人道聖人’？” 廣成子作為首徒，上前一步，躬身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謹慎。
他深知自家師尊最重規矩、根腳，對“人道”自立、“異數”突起，定然是極為不悅的。
“不錯。” 元始天尊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人道異數，妄自稱聖，竟得大道認可，實乃荒謬！
此例一開，豈非天下大亂？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人人皆可覬覦聖位？
天道威嚴何在？我玄門正統顏麵何存？”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蘊含著聖人的無上威嚴與一絲怒意，聽得台下八位金仙心頭凜然。
他們知道，師尊對那“人道聖人”王曜，是動了真怒。
“紫霄宮中，道祖有言，讓我等聖人，可下界鞏固道統，削弱其勢。”
元始天尊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然，諸位聖人，自回返道場，一連數日，皆按兵不動，作壁上觀。
那太上大師兄，清靜無為，怕是覺得人教與人道或有可契合之處，欲作壁上觀，待價而沽。
通天師弟，自身被禁，截教凋零，怕是存了看熱鬨，甚至借勢之心。
女媧師妹，與人族因果太深，自身又受天道製約，恐是左右為難。
至於西方那兩位，慣會暗中行事，怕是早已遣了化身、應身，暗中下界，行那滲透蠱惑之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台下：“他們可以等，可以暗中行事，但我闡教，秉承順天應人、尊卑有序之大道，豈能容此悖逆天道、以下犯上之異數，在人族中興風作浪，敗壞綱常？！”
“吾之闡教，道統清貴，門下弟子，皆乃先天靈根、清氣所化，根正苗紅，與人道牽扯不深。
然，天道執行，自有法度。
人道妄立，擾亂天數，長此以往，必波及三界，損及天道，乃至動搖我玄門根基！此風，斷不可長！”
八位金仙聞言，皆是心中一凜。
師尊這是要拿闡教，做那出頭之鳥，去試探、甚至打壓那位新立的人道聖人？
“師尊之意是……” 赤精子遲疑道，“讓我等，下界而去？”
“正是。” 元始天尊斬釘截鐵，“爾等八人，即刻準備，分頭下界，前往那藍星人族之地，一探虛實！”
“師尊，那天門……” 黃龍真人忍不住開口，他性格較為直率，也因自身根腳在師兄弟中不算出眾，有時說話少了些顧忌，“聽聞那天門已被那王曜佈下聖人禁製，非聖人不得過。我等如何下界？”
元始天尊淡淡瞥了黃龍真人一眼，那目光讓黃龍真人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
元始並未斥責，隻是道：“此事，為師自有計較。
那天門禁製，雖是那王曜所設，但彼初成聖人，根基未穩，禁製之力，尚有空隙可鑽。
再者，為師早已暗中推算，那藍星與諸天萬界之間，因靈氣倒灌、法則鬆動，已生出諸多細微的時空裂隙，雖不穩定，但以大羅金仙之能，輔以為師賜下的破界靈符，當可尋隙而入，降臨藍星。
隻是需小心，莫要觸動那天門禁製，引來那王曜警覺。”
說著，元始天尊袖袍一揮，八道閃爍著玉清仙光、符紋玄奧的靈符，便飛向八位金仙。
“此乃為師以玉清仙光凝鍊的破界符，可助爾等感應、穩固、穿梭那時空裂隙，降臨藍星。
切記，此符隻能使用一次，且穿梭之時，需收斂氣息，隱匿行藏，不可張揚。”
八位金仙接過靈符，入手溫潤，蘊含磅礴聖力，心中稍定。
“爾等下界之後，需謹記幾點。” 元始天尊肅容道，“其一，隱匿身份，不可輕易暴露玉虛宮門下。
可化身遊方道人、散修奇人，甚至……可借用些許夢境傳法、點化有緣之名，行事務必謹慎。”
“其二，首要之務，乃是探明虛實。那人道聖人王曜，如今何在？在作何謀劃？那人族內部，如今是何等光景？人心向背如何？可有人心向‘天道’，嚮往‘仙緣’者？
其修煉之法、傳承體係，究竟如何？與那王曜關係密切的勢力，又有哪些？務必將這些，探查清楚，回報於吾。”
“其三，伺機而動，分化瓦解。若有機會，可暗中接觸那人族中有影響力、或有異心之輩，許以仙緣、長生、法寶、功法，引其嚮往我玄門正統。
亦可尋機，在那人族中，散播些許對那‘人道’不利之言，或對其修煉體係提出‘質疑’，引發其內部爭論、分歧。
切記，不可正麵衝突，不可暴露真實意圖，一切以滲透、引導、分化為主。”
“其四，留意其他勢力動向。西方教、人教、乃至可能暗中活動的截教餘孽、女媧宮勢力，皆需留意。看看他們，又在作何打算。”
元始天尊一條條吩咐下來，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儘顯其謀算之能。
他雖傲，卻不蠢，知道此時不宜與那王曜正麵衝突，故而采取的是暗中滲透、情報蒐集、分化拉攏的策略。
“弟子等，領法旨！” 八位金仙齊聲應諾。
他們雖對下界之事有些忐忑（畢竟要麵對一位新晉聖人，哪怕其根基未穩），但師命難違，且師尊安排周密，賜下靈符，想來隻要小心行事，當無大礙。
“廣成子、玉鼎。” 元始天尊點名。
“弟子在！” 廣成子與玉鼎真人上前一步。
“你二人，道行最深，處事最為穩重。
此次下界，以你二人為首。
廣成子，你負責統籌全域性，居中策應。
玉鼎，你精於調教、點化，可著重留意那人族中是否有可造之材，或可暗中引導，埋下種子。”
“弟子遵命！” 二人凜然應道。
“其餘人等，各尋一處人族繁盛之地，暗中探查，見機行事。
若有緊急，可捏碎靈符，為師自會感應。”
元始天尊最後叮囑道，“切記，此行以探查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與那王曜或其親近之人衝突。
若事不可為，當立即撤回，不可戀戰。”
“謹遵師命！” 八位金仙再次躬身。
“去吧。” 元始天尊揮了揮手，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他看似平靜，但微微顫動的三寶玉如意，卻顯示其內心，絕不如表麵那般淡然。
此番派弟子下界，既是試探，也是一步險棋。
成了，或可遏製“人道”崛起之勢，鞏固闡教道統。
敗了，折損幾位弟子事小，若與那王曜提前對上，甚至引發聖人層麵的衝突，那便大大不妙了。
隻是，他元始天尊，向來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讓他坐視“人道”坐大，是萬萬不能的。
八位金仙再次行禮，而後緩緩退出玉虛宮大殿。
出了宮門，八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興奮。
下界，前往那傳聞中靈氣復甦、人道新立、充滿了未知與可能的藍星，對他們這些久居崑崙、早已習慣清靜修行的金仙而言，亦是一次難得的曆練，甚至可能是新的機緣。
“諸位師弟，且各自準備，三日後，於崑崙之巔彙合，共啟破界符，下界行事。” 廣成子作為首徒，沉聲吩咐道。
“是，大師兄。” 眾人應下，隨即化作道道流光，返回各自洞府，做準備去了。
崑崙之巔，雲海翻騰。
三日之後，八道隱蔽的玉清仙光，藉著破界符之力，悄無聲息地撕裂了細微的時空裂隙，投入其中，朝著那遙遠而陌生的藍星，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