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庭靜默】
------------------------------------------
三十三天,淩霄寶殿。
往日裡仙樂嫋嫋、祥雲繚繞、眾仙神分列兩班、朝議三界大事的淩霄寶殿,今日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沉寂之中。
玉帝高坐於九龍環繞的禦座之上,頭戴十二旒玉冠,身著九章法服,麵容籠罩在淡淡的帝皇紫氣與威嚴金光之後,看不真切具體表情。
他一手隨意搭在禦座的扶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叩擊著扶手上鑲嵌的溫潤寶玉,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敲在每一位仙神的心頭。
下方,文臣武將,分列兩班。
文臣以白髮白鬚、手持拂塵、麵容和煦的太白金星為首,其後是各路星君、各部主官。
武將則以托塔天王李靖為首,其後是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諦、四值功曹、東西星鬥、南北二神、五嶽四瀆、普天星相等等,黑壓壓一片,個個頂盔貫甲,持戟按劍,氣勢不凡。
然而,此刻這滿殿仙神,無論是平日裡能言善辯的文臣,還是桀驁不馴的武將,無一例外,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謹無比,卻無人發出一絲聲響,更無人敢抬頭直視禦座之上的玉帝。
整個淩霄寶殿,安靜得隻能聽到殿外偶爾傳來的、悠遠飄渺的仙鶴清鳴,以及……玉帝那輕輕叩擊扶手的、單調而壓抑的篤篤聲。
所有人的心思,都還沉浸在不久之前,那響徹諸天、宣告“人道聖人”立位的大道之音,以及隨之洞開的、連線下界秘境與天庭的“天門”上。
更讓他們心神不寧的是,天門開了,對麵站著一位貨真價實、大道親封的聖人,可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道祖鴻鈞召集了所有天道聖人議事,卻唯獨冇有傳召他這位名義上的三界之主——玉皇大帝!
這件事,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玉帝心裡,也懸在所有仙神頭頂。
道祖這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天庭、覺得他玉帝,在這等關乎“大道”、“人道”、“聖人”位格更迭的大事上,無足輕重,不值一提?
還是說……另有深意?
玉帝叩擊扶手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隱藏在帝冕旒珠和紫金之氣後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滿朝仙神,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與悲涼。
“嗬……好一個天庭,好一個三界共主。”
玉帝心中冷笑。
自他受道祖敕命,執掌天庭以來,看似尊榮無限,統禦三界,可這其中的冷暖,隻有他自己知道。
下方這滿殿仙神,看著恭敬,實則各有心思,各有其主。
那些上了封神榜的,如聞仲、趙公明、金靈聖母、魔家四將、三十六雷將等等,哪個不是封神一戰中隕落的截教精英或商周猛將?
他們真靈受製於封神榜,聽命於天庭,看似是他玉帝的臣子,可心裡真的服氣嗎?
恐怕無時無刻不想著擺脫這枷鎖,對算計了他們、將他們送上封神榜的元始天尊等人,乃至對默許這一切的“天道”和“天庭”,恐怕都心懷怨懟。
讓他們去對付那位代表著“變數”、代表著“抗爭”、與人道息息相關的新聖人?
他們不暗中使絆子、甚至倒戈相向,玉帝都覺得是燒高香了。
那些未上封神榜、靠自身修為或背景在天庭任職的,如李靖、太白金星、四方天帝、各部主官等,又有多少是真心實意效忠於他玉帝的?
李靖與佛門關係匪淺,其子更是佛門護法。
四方天帝各有來曆,與各方大能牽扯不斷。
各部主官,也多是聽調不聽宣,背後站著各路神聖。
算來算去,這滿朝文武,真正能讓他稍微放心、勉強算是“自己人”的,恐怕也隻有身邊這位跟隨他日久、向來以“老好人”和“忠臣”麵目示人、實則心思深沉的太白金星了。
可太白金星,又何嘗冇有自己的算計?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玉帝心中喟歎。
這“三界共主”的位子,看似風光,實則是個大火坑。
上有三十三天外的聖人老爺們垂簾聽政(甚至直接插手),中有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下有億萬生靈因果糾纏。
他不過是道祖與諸聖推出來,維持“天道”秩序運轉的一個“管家”罷了,何曾有過真正的、屬於自己的權柄?
如今,人道聖人出世,大道親封,這潭水,是徹底被攪渾了,而且是被一塊巨石砸進來的。
玉帝很清楚,這不僅僅是一個新聖人的問題,這是大道在表態,是人道在向天道發起挑戰的訊號!
是足以顛覆現有諸天格局的滔天钜變!
道祖緊急召集諸聖議事,唯獨漏了他,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訊號——在聖人,乃至在道祖眼中,他這位“三界之主”,在這等層次的對弈中,分量還不夠。
或者說,他以及他統領的天庭,在這場風暴中,隻是一個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天道聖人們一個個都按兵不動,在紫霄宮裡扯皮,讓我這天庭當出頭鳥?”
玉帝心中冷笑更甚,“去試探那位新聖人?去當馬前卒?
嗬嗬,真是打得好算盤!”
他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下方武將班列中,站在李靖身後不遠處的趙公明(財神)。
這位當年截教外門大弟子,如今的天庭財部正神,此刻低眉順目,看似恭敬,但玉帝能感覺到,其身上那股封神榜也壓製不住的、桀驁不馴的氣息,在今日似乎格外活躍。
還有那聞仲、金靈聖母等截教舊部,恐怕心中也是波瀾起伏吧?
畢竟,那位新立的“人道聖人”,怎麼看,都更像是“自己人”。
“況且,” 玉帝心思電轉,看得更加透徹,“真正需要人族氣運、依賴人族香火的,是太上的人教,是女媧這位人族聖母,是西方那兩位整日想著‘度化’東土有緣人的教主!
我天庭,除了趙公明這財神爺在下界還有些香火,其他諸神,有多少是真心被人族祭拜信仰的?”
天庭的神位,更多是“天道”秩序下的職位,享受的是“天祿”和部分天地權柄帶來的力量,對人族香火願力的依賴,遠不如那幾位聖人教派。
人族是否崛起,人道是否昌盛,對天庭的直接影響,其實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大。
天庭的根基,在於“天道”賦予的、管理三界的“權柄”,而不在於人族的信仰。
當然,人族若真能擺脫天道束縛,自立自強,那天庭管理三界的“權威”和“便利性”肯定會受到影響,但這與聖人道統的根基被動搖,完全是兩個概念。
“所以,急的該是那幾位聖人老爺,而不是朕。”
玉帝心中漸漸有了定計,“朕這個‘三界共主’,說白了就是個維持秩序的。
隻要秩序不徹底崩潰,隻要‘天道’的大框架還在,朕的位子就還能坐。
現在跳出去跟一位大道親封的聖人硬碰硬?朕還冇那麼傻。”
“道祖不召見朕,也好。
正好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玉帝的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叩擊扶手的手指也徹底停了下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淩霄寶殿長久的沉寂:
“李靖。”
托塔天王李靖心中一凜,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南天門外,通往那下界秘境之門,可還安穩?” 玉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稟陛下,” 李靖恭敬答道,“臣已遵陛下旨意,命四大天王、三十六雷將並所部天兵,嚴守天門,無旨不得擅入,亦不放任何下界生靈擅闖。
目前門戶穩定,並無異動。”
“嗯。” 玉帝微微頷首,“嚴守即可。
那下界之事,涉及大道、人道、聖人更迭,非同小可。
非我天庭職責所在,亦非我天庭所能置喙。
爾等隻需守好天門,維持天界秩序,其餘諸事,自有三十三天外聖人老爺們,以及……道祖他老人家聖裁。”
他特意強調了“非我天庭職責所在”、“非我天庭所能置喙”,以及“自有聖人老爺們和道祖聖裁”,這番話,既是說給李靖和滿朝仙神聽,也是說給可能正在關注此地的某些存在聽。
“陛下聖明!” 太白金星立刻出列,高聲附和,一臉“陛下深思熟慮、顧全大局”的敬佩表情。
其餘仙神也連忙躬身:“陛下聖明!”
玉帝擺了擺手,語氣轉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值此多事之秋,三界動盪未明。
諸卿當各司其職,恪儘職守,謹言慎行,莫要擅起爭端,亦莫要聽信流言,自亂陣腳。退朝吧。”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玉帝起身,在仙官儀仗的簇擁下,轉入後殿,消失不見。
留下滿殿仙神,麵麵相覷,心中各自琢磨著玉帝這番話裡的意思。
但無論如何,玉帝“嚴守觀望、不做出頭鳥”的態度,算是明確傳達了。
這讓不少心中忐忑、生怕被派去當炮灰的仙神,暗暗鬆了口氣。
淩霄寶殿的朝會,就在這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詭異氣氛中結束了。
天庭,這位名義上的三界管理者,在“人道聖人”出世引發的滔天巨浪麵前,明智地選擇了沉默與觀望。
而真正的風暴中心,那洞開的天門兩側,一邊是靜立如山的新聖人,一邊是心思各異、嚴陣以待卻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天庭兵將。
這微妙的平衡,又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