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聖心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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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宮
無上無下,無內無外,時空概念在此地已然模糊,唯有最本源的“道”韻瀰漫,交織成一片永恒的寂靜。
這裡是鴻鈞道祖合道之所,天道意誌於這方諸天萬界的最高顯化之處。
道台之上,一位身形朦朧、彷彿與整個紫霄宮乃至無垠虛空融為一體的道人,正閉目神遊,體察著諸天萬界、無窮次元的氣運流轉、因果生滅。
他便是鴻鈞道祖,身合天道,代天執道,為諸聖之師,為這方宇宙洪荒事實上的最高意誌。
驀地,他那似乎亙古不變、映照著無儘星河生滅的眼皮,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並非外物驚擾,也非修行關隘,而是一種源自“道”的、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的“漣漪”反饋到了他這合道之體上。
這漣漪,並非來自他所熟悉的仙界、諸天,也非來自那些被他意誌嚴密監控的、可能滋生“變數”的大千世界,而是來自一個幾乎被他遺忘、或者說刻意“忽略”的角落——那方早已“絕天地通”、靈氣枯竭、被他以天道枷鎖牢牢禁錮的、曾經的地仙界核心碎片,現今的藍星。
“嗯?” 鴻鈞心中微動,一絲意誌順著天道法則的脈絡,瞬間追溯而去。
“人道……復甦?” 他“看”到了那六枚在金陵紫金山巔,因同源共鳴而光華萬丈的山河社稷玉。
“看”到了它們引動的華夏地脈龍氣沸騰、萬龍虛影顯化的天地異象。
“感知”到了那方被末法籠罩的世界,因這“鎮物”重聚、“人道”氣息牽引,而產生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靈氣“漣漪”,以及億萬華夏人族心中因此而激盪起的、對“超脫”、“力量”、“古老傳承”的渴望與信念之火。
“有趣……” 鴻鈞的意念古井無波,既無欣喜,也無惱怒,隻有一種純粹的、如同觀察實驗現象般的“有趣”。
“大禹所鑄,分鎮九州的山河社稷玉,居然在末法之地,被人族湊齊了六塊……還引動了殘餘的地脈意誌共鳴。”
他掐指推演,天道法則自行運轉,瞬間便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各方牽扯算了個七七八八,“姬姓後人,王姓一脈,得了些微末傳承,竟妄想以此為契機,叩開那方緩衝區的門戶,尋回一絲靈氣,重啟仙路?”
推演的結果清晰無誤。
在他眼中,那所謂的“秘境”不過是一處因上古大劫而殘存的、與藍星和洪荒(仙界)皆有微弱聯絡的時空夾縫,內裡雖有少許上古遺民和稀薄靈氣,但於整個天道大局,不過癬疥之疾。
至於那六塊祖玉共鳴引發的異象,雖然壯觀,但在天道枷鎖的絕對壓製下,所能引動的靈氣復甦,微乎其微,杯水車薪,根本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的修煉文明重現,更遑論“成仙”。
最多,也就是讓少數體質特殊者,或修煉了某些特殊法門的人,勉強踏入修煉門檻,延年益壽罷了。
“螻蟻撼樹,癡心妄想。” 鴻鈞的意念中泛起一絲幾不可查的淡漠。
在他這掌控天道、俯瞰萬古的存在看來,藍星人族的這點掙紮,與他隨手佈下的棋局、與諸天萬界的興衰、與大道本身的運轉相比,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即便真有幾個僥倖踏入仙道,對高高在上的天庭、對統禦諸天的仙界而言,也不過是多幾隻稍微強壯些的螻蟻,隨手便可碾死,或納入掌控。
“無妨。” 鴻鈞的意誌歸於平靜,如同湖麵重歸死寂。他並未打算降下“天罰”或直接乾預。
一來,此事規模雖超出預料,但仍在“規則”允許的、自然發生的範疇內,他若親自出手,反易沾染因果,擾動他合道的“太上無情”之境。
二來,此事正好可以作為一個“觀察樣本”,看看在絕境壓迫下,這“人”之一道,究竟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又能給他掌控下的天道執行,帶來哪些新的“資料”與“變數參考”。
不過,該有的“關注”還是要有的。
畢竟,涉及“人道”復甦,哪怕再微弱,也可能牽動某些“不安分”存在的神經。
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無質、卻又蘊含著至高天道威嚴的意念,如同水波漣漪,悄然穿透了時空與無窮次元的阻隔,向著幾個特定的方向傳遞而去。
首陽山,八景宮
玄都洞深處,丹香瀰漫,八卦爐中紫火升騰。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著陰陽道袍的老者,正手持芭蕉扇,神色恬淡地看著爐火。
正是人教教主,太上老君。
接收到師尊傳來的意念,老君手中扇子微微一頓,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複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大道倫音,在空曠的丹房中迴盪:“順其自然,無為而治。
人道興衰,自有定數。
些許波瀾,不足掛齒。” 言罷,繼續扇動芭蕉扇,彷彿那藍星之事,與他爐中丹藥相比,不值一提。
人教講究清靜無為,順應天道。
隻要不觸及人教根本,不擾亂天道大勢,些許人道波瀾,在他眼中,不過是大道長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崑崙山,玉虛宮
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一位身著杏黃道袍、頭戴紫金冠、麵容威嚴、手持三寶玉如意的道人,高坐雲床之上,正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
鴻鈞意念傳來,元始天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審視。
他執掌闡教,最重規矩、根腳、跟腳。
藍星那些所謂“人族”,在他看來,早已是血脈駁雜、傳承斷絕、矇昧不堪的“後天生靈”,與上古“先天人族”不可同日而語。
如今竟想靠幾塊破爛玉器,妄圖重啟仙路,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明天道威嚴!
“哼,蚍蜉撼樹,徒惹笑話。”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三寶玉如意輕輕一頓,玉虛宮中彷彿有無形道則震盪,“不過,此事既涉人道,又牽出那處‘緩衝區’,倒需留意一二,莫讓宵小之輩,藉機生事,亂了天綱。”
他並未直接表態要乾預,但顯然已將此事記下,並提高了警惕。
在他看來,任何試圖挑戰現有秩序、特彆是可能牽扯到某些“餘孽”(如截教)的行為,都需嚴密監控。
金鼇島,碧遊宮
昔日萬仙來朝、聲勢浩大的截教道場,自封神一戰後,早已不複當年盛景。
宮闕依舊巍峨,卻透著一股深沉的寂寥與壓抑。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劍眉星目、周身隱隱有淩厲劍意透體而出的道人,通天教主,獨自盤坐於空曠的大殿之中,閉目養神。
自截教道統衰微,他被道祖禁足金鼇島,非無量量劫不得出,門下弟子星流雲散,或被送上封神榜受製於天庭,或叛逃投入西方,或隱遁不出,可謂淒涼。
就在此時,鴻鈞道祖的意念傳入。
通天教主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那一刹那,眸中彷彿有開天辟地般的劍光一閃而逝,整個碧遊宮似乎都隨之輕輕一震!
“人道氣運……攀升?六塊山河社稷玉重聚?藍星?”
通天教主的神念瞬間捕捉到了意念中的關鍵資訊,他那因漫長禁足而顯得死寂的道心,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猛然一震!
“開始了……終於……開始了!” 通天教主心中狂嘯,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決絕湧上心頭。
彆人或許隻看到螻蟻掙紮,杯水車薪,但他看到的,是變數!
是打破死水一潭的僵局、撬動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天道枷鎖的一線可能!
自從截教敗落,他被禁足,眼睜睜看著道統凋零,弟子受製,自身大道亦被壓製,心中那股鬱結不平之氣,早已積蓄了無數元會。
他深知,在現有的天道框架與聖人格局下,他絕無翻身可能。
唯有變,唯有亂,唯有顛覆現有的規則,他,和他截教的理念“擷取一線生機”,纔可能有一絲重見天日的機會!
而這藍星人族的“意外”舉動,這六塊上古“鎮物”的重聚引發的“人道”波瀾,在他眼中,無異於在鐵板一塊的天道壁壘上,敲開了一道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縫!
這道裂縫本身或許微不足道,但它代表的意義,它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它背後隱約浮現的、某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抗爭”意誌……都讓他看到了希望!
“老師,諸位師兄,你們視此為癬疥,不屑一顧,最好不過!”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決絕的弧度,“我截教已然至此,還有什麼可失去的?這趟渾水,彆人不趟,我通天,攪定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心緒與可能泄露的氣機。
這裡畢竟是道祖監控之下,他不能有絲毫大意。
但他並非毫無準備,漫長禁足歲月,他並非真的什麼都冇做。
心念電轉間,一道極其隱晦、微弱、卻又蘊含著他獨有上清劍道本源氣息、並以特殊秘法層層加密、遮蔽天機的意念資訊,被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從碧遊宮最深處,循著一條早已準備好的、幾乎不可能被常規天道監測捕捉到的、極其“偏門”的因果線,悄然傳遞了出去……
這道資訊的目的地,並非任何已知的洪荒大能或勢力,而是指向了那冥冥中與“人道”變遷、“變數”滋生密切相關的、模糊而不可測的“未來”與“可能性”。
它在無儘虛空中跳躍、折射、分散,最終,或許隻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能夠被某個身處藍星、身負特殊因果、且心誌與截教理念隱隱契合的“有緣人”所感應、所解讀。
這便是通天教主的“落子”。
他無法直接出手,甚至無法明確指示,隻能播下一顆“種子”,至於這顆種子能否在藍星那貧瘠卻又充滿“變數”的土地上發芽,能否被正確的人“拾取”,能否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成為撬動局勢的槓桿……一切,皆看天意,或者說,看那“一線生機”是否真的存在。
做完這一切,通天教主重新閉上雙目,彷彿再次陷入了沉寂。
隻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周身越發凝練、隱而不發的劍意,揭示著他內心絕不平靜。
媧皇宮
雲霞繚繞,瑞彩紛呈,一派祥和寧靜。
女媧娘娘端坐雲床,人身蛇尾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周身籠罩著濃鬱的造化與慈悲氣息。
作為人族聖母,她對“人道”氣運的感應,最為敏銳直接。
當六塊山河社稷玉重聚,引發人道氣運微弱攀升、華夏萬民心念激盪之時,女媧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一刻,她心中湧起的,是無比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慨,有愧疚,更有深深的無奈。
她創造人族,視之如子女。
然而封神之後,人族氣運被牢牢繫結於天庭與天道框架之下,失去自主,仙路斷絕,文明停滯。
她雖為聖人,卻也受製於天道,受製於鴻鈞老師,無法直接乾預,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創造的種族在末法中沉淪。
如今,看到自己的“孩子們”憑藉一點點微末的傳承與不屈的意誌,竟真的“折騰”出一點動靜,引動了早已沉寂的地脈與祖器,她怎能不心生波瀾?
“難……難……難……” 女媧輕聲歎息,一連吐出三個“難”字,充滿了無儘的感慨與悲憫。
她看到了希望的火星,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火星想要燎原,是何等的艱難。
天道枷鎖如鐵壁,諸聖意誌如高山,天庭監控如天網。
藍星人族此舉,無異於在萬丈深淵的懸崖邊上,試圖用一根蘆葦搭橋。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際,鴻鈞道祖的意念也傳到了。
接收到老師那淡漠、超然、帶著一絲“觀察”意味的意念,女媧心中那剛剛升起的波瀾,瞬間被更大的無奈與沉重所取代。
老師的態度,已然說明一切。
此事,在天道眼中,不過是個“有趣的樣本”,不值得乾預,但也不允許失控。她若貿然做些什麼,不僅無濟於事,反而可能給那些掙紮的“孩子們”帶來更大的災禍。
“唉……” 女媧再次長歎,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她緩緩閉上雙眸,周身造化之氣流轉,似乎在撫平內心的波瀾,也似乎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為那遙遠藍星上奮起抗爭的族人們,默默祈福。
“願你們……能抓住那一線,真正的生機吧。”
無聲的祝願,消散在媧皇宮永恒的祥雲瑞靄之中。
九天之上,聖心各異。
或漠然,或不屑,或期待,或無奈。但無論如何,藍星人族這“微不足道”的舉動,已然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正悄然向著那至高無上的層麵擴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