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飯,老張扶著老張太太吃了幾口,老太太每一次吞嚥都疼的鬼哭狼嚎的。
吃了四五口,老張太太死活不吃了。
老張看著碗裏的麵子粥,心裏那叫一個酸澀。
扶著老伴兒躺下,他就著煤油燈吃完了飯,收拾好桌子,吹了燈上了炕。
“當家的。”
“哎。”
老張婆子伸出手攥住了老張的手,帶著幾分哀求。
“壽衣也買回來了,當家的,我不想活活餓死疼死。”
“送我走吧,行不?”
老張頭死死攥著拳頭,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月光偷偷透過狹小的窗子,照在老張的臉上。
他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起,身子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當家的,太疼了,送我走吧,走了,走了我就不遭罪了。”
老張頭俯下身子,乘著月光,不捨的看著自家的老婆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
過了良久,老張下了地,從櫃子裏拿出兩盒耗子葯。
他把其中一盒放在了炕頭,把另外一盒開啟,敲開瓶口,倒進了小碗兒裡。
抓了一把糖,老張頭用耗子葯化開,然後顫顫巍巍的來到炕沿邊,扶著老張太太坐了起來。
“苦了一輩子了,耗子葯多給你加了糖。”
老太太看著老張頭,虛弱的點了點頭。
端著碗喝了耗子葯,老太太的臉上滿是解脫。
“當家的。”
“哎。”
“下輩子我還給你洗衣裳做飯,給你生兒育女。”
老張別過頭,從鼻腔裡牽強的擠出一個嗯字。
“當家的。”
“哎。”
“你出去抽袋煙,出去,抽,抽一袋。”
老張頭輕輕把老太太放下,狼狽的走到屋門口,他轉過頭看了眼炕上蜷縮成一團的媳婦兒,扶著門框走了出去。
關上門,老張頭靠著屋門,緩緩的滑落。
屋子裏,壓抑的哭呼聲一聲聲傳了出來,就像是一把把刀,不停地剜著他的心。
過了良久,老張頭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明月高懸,冷的刺骨。
貓頭鷹站在樹梢,發出幾聲低沉的咳嗽聲。
老張頭顫抖著掏出胸前口袋裏的那盒多少年都捨不得買的過濾嘴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裏。
火光劃破夜空,把月光的冷擠出一寸。
仰起頭,老張頭用力的抽了一口,然後扶著膝蓋劇烈的咳嗽著。
過了好半晌,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叼著煙,輕嘆了口氣。
“哎。”
“這帶把的煙,也不咋好抽。”
轉身進了屋子,老張頭點上煤油燈,燈光下,老伴兒張著大嘴,早已沒了聲息。
被褥上,都是她的嘔吐物,味道沖的睜不開眼睛。
老張頭打了盆兒溫水,拿了塊兒新毛巾,溫柔的擦拭著老太太的身子。
給老伴兒換了衣服,老張頭的額頭貼著老伴兒的臉,兩隻手在老太太的腮幫子上輕輕的揉搓了兩下。
“張著嘴灌風,聽話,咱把嘴閉上走。”
再抬起頭時,老太太已經閉上了嘴,表情也變的安詳了不少。
老張頭從抽屜裡掏出紙筆,又點上了根煙捲兒。
藉著昏暗的燈光,老張頭寫寫劃劃。
【我和我家老婆子的後事兒啊,麻煩找孫傳武幫忙辦吧。】
【咱都說有始有終,壽衣在他家買的,後事兒人家辦沒毛病。】
【俺家裏的牛還有沒收的糧食,大隊幫忙處理了吧,給我和俺老伴兒置辦兩副好壽材。】
【剩下的錢,大隊看著分配吧,俺們沒有親戚,沒有兒女,也沒啥念想了。】
【俺們再麻煩一下大傢夥,今天就給俺倆送走吧,要不在村兒裡待著,嚇著別人家孩子。】
【錢我壓在信下麵,數我就不說了,誰先看著了,錢拿走沒事兒,信兒幫我送到了就行。】
【謝謝了。】
沉吟了一會兒,老張頭在最下麵補充了一句。
【壽衣我就不穿了,勞煩搭把手幫我穿上,我怕一會兒吐了埋汰了,下去了俺媳婦兒還得給我洗。】
【她給我洗了一輩子衣裳了,該歇歇了。】
放下筆,老張頭從兜裡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然後用信壓好。
端了個碗,老張把剩下那盒耗子葯全都倒進碗裏,然後也抓了一把白糖。
小心的拿出壽衣,放在了炕頭。
老張頭端著碗上了炕,看了眼老婆子,笑了笑一飲而盡。
喝完以後,老張頭躺在枕頭上,笑著抓住了她的手,側著色身子看著她乾瘦的麵龐。
“苦了一輩子,可算甜了一回。”
“可惜了,你說你要不得這個病,是不是還能享享福,多吃兩頓好的。”
“哎,等下去的,咱也沒有後代,等下去,下去我再置辦上兩畝地,好好養著你。”
老張頭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老婆子————”
“慢,慢點兒走——”
“我來了。”
“老八隊兒是不,行,好,兩口棺材?壽衣。。。”
孫傳武的身子突然一顫,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昨天那個老爺子的身影。
電話那頭,老八隊兒的村長嘆了口氣。
“哎,壽衣老張大叔買了,在你那買的。”
孫傳武隻感覺自己腦瓜子嗡的一下,明明昨天他看過了,老張頭的壽命還有十年左右,怎麼突然就走了。
“張爺咋走的?”
“喝葯走的,兩口子一塊兒喝的葯。”
孫傳武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他點了點頭,語氣也低沉了不少。
“成,我這就過去。”
喊上唐盛智幾人,拉上棺木紙活,孫傳武特意又多拿了兩捆燒紙和一刀玉皇錢。
兩輛車出了村兒,緩緩的朝著坡頂爬去。
到了老八隊兒,村長正在村口候著。
對著孫傳武招了招手,孫傳武開著車跟在了村長的身後,拐進了村口最西邊的那個小院兒。
院子門口,站了不少幫忙的老少爺們兒,院子裏搭著靈棚。
停了車,孫傳武趕忙進了靈棚,拉開蒙頭布,孫傳武輕嘆了口氣。
躺在停床上的,不是昨天的老爺子還能是誰。
旁邊那個老太太形如枯槁,一看就是得了重病,確定倆人都死了以後,孫傳武給二人燒了紙,然後出了靈棚。
“叔,這是咋回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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