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衣裳，倆人出了門兒，上了王大炮的車，倆人回了王大炮家裏。
“嫂子過年好。”
“過年好傳武，那啥，快上炕，我把菜一炒就好了。當家的，你自己燙點兒酒，中午頭你倆少喝點兒，晚上把小孫兒喊過來，多喝點兒。”
“嗯呢，我忙活就行，不用你管。”
王大炮從櫃子裏拿出一瓶五糧液，燙了半瓶。
“阡阡陌陌倆人沒回來啊？”
王大炮搖了搖頭：“沒回來，過年加班兒，這不剛去的時候幹了小半年兒護士，現在轉大夫了，過年忙活。”
“那倆小子也沒回來？”
孫傳武點了點頭：“沒回來，過年那邊離不開人。”
王大炮嘟囔道：“我就說這倆丫頭不回來呢，你瞅瞅，還沒嫁出去呢，水就潑出去了。”
嫂子在外屋地說道：“你可別整那些歪理，阡阡陌陌本身就忙活，和人家有啥關係。”
王大炮抿了抿嘴，沒有接茬。
“今年有啥打算？”孫傳武遞給王大炮一根煙。
“沒啥打算，繼續乾修路的活唄，看看要是有好點兒的礦，也跟著開倆，現在政策寬，能掙點兒是一點兒。”
“嗯呢，到時候你看著整，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就跟我說。”
王大炮笑著說道：“那指定得跟你說，放心吧，你哥我不傻。”
“老楊家的小子死了，昨天晚上，跟我小弟他們一塊兒喝的酒，這一大早老兩口就上我小弟家裏鬧，差點兒動了槍。”
孫傳武抽了口煙，滿臉嫌棄：“那家人就那樣，蠻不講理。”
這年頭還沒啥人道主義賠償，不給是本份，給了是情分。
這上去直接要直接鬧的，人家不跟你動刀動槍，那都是屬於軟柿子。
跟王大炮混的，有幾個軟柿子？
“可不麼，我小弟本身還想著，他請客喝酒，這人死在大街上了，心裏麵兒不舒服。”
“多少給個三千兩千的，好歹是個心意。老楊兩口子這麼一鬧，我小弟還給啥了，愛咋咋地吧。”
“那你小弟還算是仁義。”
王大炮一抿嘴：“跟你哥我乾的，能有幾個不仁義的，哎，要不說酒這玩意兒指定不能多喝。”
“我不管喝多晚，肯定得回家，我就怕死外麵。我要是回去晚了，你嫂子指定滿大街找我。”
“年年都有喝酒凍死的，我看著也害怕。”
嫂子端著菜進了屋：“你還行，好歹不喝大酒，除了跟傳武喝酒，也不見你能喝趴下。”
王大炮笑著說道：“那是我老弟能喝，一般人也喝不過我啊。”
飯菜上桌，倆人小酌兩杯，嘮到下午四點，太陽開始下山，孫傳武收拾收拾出了門兒。
到了老楊家裏，太陽下山了一大半兒。
靈棚裡還是老兩口倆人，大總管也不在，老楊婆子白了眼孫傳武，哼的一聲，別過了頭。
“你倆出來給楊洋指明路。”
老楊婆子一臉不悅：“這都是小輩兒給指，哪有爹孃老子給指明路的？”
“咋地，沒有後代還不能指明路了？關鍵你們這一個親戚也沒有啊，但凡來上一個小輩兒的也能湊合。”
“你倆願意指就指，不願意指，就不指，他要是上不了路，指定不能折騰我。”
老楊婆子一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推了把老楊頭：“你去給指去，這玩意兒沒有女的指的。”
老楊頭黑著臉瞪了眼自己媳婦兒，悶聲出了靈棚。
進了院子，老楊頭找出扁擔，孫傳武在一頭掛上紙錢，讓老楊頭站上凳子，麵朝西南。
“喊吧。”
“喊啥？”老楊頭紅著老臉問道。
“還能喊啥，喊你兒子的名字，說上西南大路，喊三遍就行。”
老楊頭扭扭捏捏，小聲喊道：“楊洋啊，上西南大路。”
“你大點兒聲，這麼點兒動靜，你兒子能聽著？”
老楊頭攥著拳頭，深吸了口氣，扯著嗓子嚎了一聲。
“楊洋啊，上西南大路啊！”
喊完，他下意識的看向孫傳武。
孫傳武板著臉，搖了搖頭：“不成，動靜太小了，那啥，你上去。”
老楊婆子眼珠子一瞪：“啥玩意兒？我上去？”
“咋地，你不上還我上去啊？你兒子我兒子？”
老楊婆子扭扭捏捏，一臉不情願。
老楊頭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把扁擔往他媳婦兒懷裏一塞，老楊婆子看著懷裏的扁擔，嘴角一陣抽搐。
“真，真上啊。”
“不上拉倒，這眼看著黑天了，你兒子要是找不到路，肯定得拉著你下去幫忙找。”
老楊婆子回頭看了眼靈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拿著扁擔上了凳子，老楊婆子扯著嗓子喊道：“兒啊，上西南大路啊！”
“喊名字！”
“楊洋啊，上西南大路啊！”
“大點兒聲！”
“楊洋啊！！！！上西南大路啊！”
老楊婆子喊的眼前發了黑，在凳子上搖晃了兩下，站穩了身子，接著扯著嗓子喊。
“楊洋啊，上西南大路，上西南大路啊！”
“楊洋啊，嗚嗚嗚，你咋就走了呢，媽捨不得你啊，媽捨不得你啊。”
孫傳武抿了抿嘴，一點兒不覺得老楊婆子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說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要不是有老楊婆子這種溺愛的母親，楊洋也不見得會落得今天這種下場。
老楊頭抹著眼淚兒，把老楊婆子從凳子上扶了下來。
老楊婆子進了靈棚，看著沒上漆的棺材，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淌。
老楊頭遞給孫傳武一根煙，輕嘆了口氣。
“孫先生，俺兒子的後事兒，就麻煩你了，俺家老婆子刀子嘴豆腐心，孩子這一走，她心裏也不舒服。”
孫傳武看了眼老楊婆子，心道這和豆腐有啥關係，就算是有關係，也是臭豆腐。
“這事兒你放心就行，你兒子的後事兒，我肯定按照規矩辦。”
“明天早晨去打墓，你也跟著一塊兒去吧。”
老楊頭點了點頭：“嗯，明天我跟著去。”
大總管姍姍來遲，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夥子。
這是整三天兒，老兩口咋可能熬得住。
“老楊啊，這幾個小夥子是我找過來的，晚上他們在這守著，你倆快去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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