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男人管不住,你捱揍,你特麼活該!”
“你還我兒子,你個喪門星,你還我兒子!”
老婆婆的話像是刀子,一刀刀的捅在兒媳婦兒身上。
女人,最會難為女人。
這種事兒孫傳武經歷了好多次,最有印象的,就是市裏的董芳。
董芳的男人叫程大寶子,和楊洋一樣,人事兒不幹,一天天就是吃喝嫖賭。
同樣的,他們都有一個把他們寵壞的媽。
有人說世界上不可能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但是卻有著差不離兒的家庭和同樣的死法。
自古慈母多敗兒,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張靜看著老婆婆蠻不講理的樣子,心中反倒是釋然了。
今天早晨的時候,她心裏還滿是愧疚,可現在,她最後的那一點兒愧疚都沒了。
自己懷孕那天起,她這個婆婆就一直說想要個孫子,甚至全家都以為她懷的是個兒子。
從生了孩子那一刻起,自己這個婆婆,也徹底撕破了臉。
她想不通,同樣都是女人,為什麼會那麼介意自己的後代是個女孩兒。
她更想不通,楊洋的死,到底和她有多大的關係。
孩子纔不過百天兒,從洗尿芥子到做飯洗衣裳,沒有一個人搭把手,甚至自己生女兒的時候,月子都沒坐全。
她老婆婆的原話是,生姑娘七天就是小滿月了,能自己下地做飯洗衣裳了。
她事事忍,處處讓,甚至明明自己生下來的女兒,她心中卻有著一種莫名的愧疚感。
好像生了個女兒就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
憑什麼?
張靜一句話沒有說,她轉身進了屋子,從菜墩上拔下來砍在上麵兒的菜刀,拿起碗櫃裏的搪瓷碗,用力的摩擦了幾下。
拿著碗用力的往地下一摔,啪啦一聲脆響,張靜的眼神變得更加的堅定了幾分。
她沒錯。
自始至終都沒錯。
推開門,老婆婆已經追到了院子裏,一幫人在那攔著勸著。
“你還敢出。。。。”
老婆婆的話到了嘴邊,戛然而止。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張靜麵無表情的拎著菜刀,一步步的朝著她老婆婆走了過來。
老婆婆故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抖。
“你,你還拿刀,咋地,你還想整死我?”
張靜看了眼手裏的菜刀,聲音越發的冰冷。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明明是你管不好你兒子,明明我一個人從生了孩子七天開始,就自己做飯洗衣服收拾家。”
“你兒子除了每天回來吃飯睡覺,甚至連孩子看都不看一眼。你也是女人,你天天在你兒子耳邊說,女兒是賠錢貨,是賤皮子。”
“她從生下來就有錯,你特麼也是女的,你就沒錯?”
“那我今天問問你這個賠錢貨,你兒子啥德行你比誰都清楚,就喝酒打我的事兒,我和你說了幾次了?”
“當時你告訴我,啊,哪個女人不捱打啊,打是親罵是愛。”
“現在你兒子死了,你上我這兒發瘋?”
張靜突然抬起菜刀:“來,今天我送你去見你兒子,你上下麵兒問問她,我做錯了沒有!”
楊洋母親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把身邊的人一推,拔腿就跑。
“哎呀,殺人了,兒媳婦兒殺老婆婆了!”
眾人見張靜手裏拿著菜刀,誰也不敢攔著。
開玩笑,現在攔著,和送死有啥區別?
張靜跟在楊洋母親後麵兒一頓狂追,楊洋母親不愧是女中豪傑,跑的那叫一個快,愣是甩出張靜好幾十米。
眾人都跟在後麵兒看熱鬧,直到楊洋母親跑沒影了,張靜才站在大道中間,一把扔了手裏的菜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現實生活就是這樣,明明張靜是受害者,卻換不來一絲的同情。
孫傳武走到張靜身邊,伸出手拉住張靜的胳膊,把張靜拽了起來。
“老同學,算了,人死了,以後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張靜看著孫傳武,哭著問道:“傳武,你說我做錯啥了?”
“我都拚了命想把日子過好,為啥就不能如願,你說為啥呢,我做了這麼多,就換不回楊洋的真心。”
“哎。”
孫傳武輕嘆了口氣,楊洋和張靜倆人初中就偷偷處物件。
這要是放在後世,那絕對是從校服到婚紗的甜美愛情。
可結局卻是,眼神兒不好的張靜,從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愛情這東西,改變不了一個人的天性。
狗就是狗,一輩子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你沒做錯。”
張靜深吸了口氣,擦乾了臉上的眼淚。
“是啊,我沒做錯,我不欠他啥的。”
“老同學,楊洋的後事兒就麻煩你了。”
孫傳武一瞅,就知道張靜這是準備撂挑子了,這也正常,孫傳武十分理解。
“沒事兒,該幹啥幹啥去就行,別委屈自己。”
張靜轉身回了家,進了屋,喊上自己的妹妹,抱著孩子收拾好包袱,倆人屋子裏剩餘的東西動都沒動,拿著就出了院子。
大總管看著倆人的背影,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事兒整的。”
“傳武啊,咋整啊?”
孫傳武手一攤:“你是大總管,這事兒別問我,那啥,你看看不行給楊洋爹媽喊回來,讓他們過來收拾攤子唄。”
“這連個東家都沒有,這白事兒還辦個什麼勁兒。”
大總管點了點頭:“也是,我去喊人兒去,你先在這盯著吧。”
大總管騎上自行車上了街,孫傳武點上根兒煙,進了靈棚。
楊洋是獨生子女,這年代算是比較罕見,這下張靜一走,老楊家算是絕了後了。
看著楊洋的遺像,孫傳武給楊洋上了柱香,又往陶盆裡添了點兒紙錢兒。
“張靜沒對不起你,咱認識也好些年了,你啥德行,我很清楚。”
“別折騰人家娘倆,你要是有那個良心吧,就好好保佑你那個姑娘吧,說不定張靜念舊情,還能讓你姑娘姓張。”
“你要是折騰啊,別怪我不講情義。”
說著,孫傳武抬頭看向靈棚角落的位置。
楊洋正一臉陰沉,直勾勾的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