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家的白事兒辦的很順當。
別看大過年的,村裡人基本都過來幫了忙。
老總管辦事兒講究,白事兒方麵對孫傳武那是全權配合,隻要孫傳武提的,人家老總管肯定會滿足他的要求。
和這種人配合,最為舒服。
忙活完老吳家的事兒,孫傳武開著車回了家。
到家一點多點兒,站在門口燒了張黃符,孫傳武開著車進了家門兒。
歇了一會兒,孫傳武就帶著胡曉曉回了孃家。
本來初三回門兒,自己這邊有事兒,胡老大也沒挑理,攤上這麼一個老丈人也不錯,情緒價值給的滿滿的。
在老丈人家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孫傳武兩口子就回了家。
劉翠蓮兒看著小兩口進了家門兒,黑著臉把傳武拉到一邊兒。
“咋不在丈母孃家多待兩天呢,這大過年的,曉曉不想家啊?”
胡曉曉趕忙替孫傳武打圓場:“媽,我離家多近吶,想回隨時都能回去。”
“家裏先生都沒回來,這要是出白活啥的,不耽誤事兒麼。”
見胡曉曉理解,劉翠蓮兒臉色好看了一些。
他家就這個情況,她能不知道傳武為啥回來麼,可這事兒得給人胡曉曉一個態度,要不以後肯定會因為這事兒鬧彆扭。
婆媳關係和夫妻關係一樣,都得維繫,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都是一點兒點兒積累起來的。
“行吧,哎,媽是天天盼著你過門兒,你這一過門兒,我反倒有時候過意不去了。”
“你說孃家那麼近,都不能多住兩天,傳武還忙叨,也沒多少時間陪你。”
胡曉曉抱住劉翠蓮的胳膊,笑著說道:“媽,日子不都這麼過的麼,我一點兒都不委屈。”
“誰家好老爺們兒天天癱炕頭上啊,俺傳武哥忙,說明俺傳武哥有本事。”
劉翠蓮兒寵溺的捏了捏胡曉曉的臉蛋兒:“你呀,這輩子都讓他套住了。”
“你說他長得醜不拉幾的,就那麼拿人兒?”
胡曉曉看向孫傳武,小聲嘟囔:“傳武哥可不醜,傳武哥長得多帥啊。”
狗娃也在炕上幫腔:“可不,小叔最帥了!”
一根煙抽完,孫傳武就來活了。
穿上外套,孫傳武趕忙去四鄰喊人,拉上一口沒上漆的棺材和不少紙活,孫傳武開著大車就出了村兒。
要不說麼,這活不年不節的,有活就得乾。
車停在新房鎮林場,眼見著外麵搭著一個靈棚,東家領著幾個人從靈棚裡走了出來。
這家主事兒的是個女人,才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和孫傳武差不多大小。
“孫先生,麻煩您大老遠跑一趟。”
“沒啥麻煩的,該做的。我先上靈棚看看擺設啥的,東家節哀。”
進了靈棚,孫傳武調整了擺設,然後扯下蒙屍布。
看著躺在停床上的屍體,孫傳武輕嘆了口氣。
這人是孫傳武的同學,姓楊,叫楊洋,上初中的時候倆人不在一個班兒,關係不咋地,沒事兒天天對著乾。
初中就是這樣,分派別,分地域。
像孫傳武他們都是村兒裡的,和鎮子裏的這些孩子關係都不好,算是敵對關係。
都是年少輕狂,這才二十來歲兒呢,孫傳武同批的人就走了好幾個了。
楊洋媳婦兒一直跪在那裏哭個不停,任誰男人走了,誰心裏也不舒服。
楊洋是凍死的,這年頭每年都得凍死幾個,孫傳武也習慣了這種死法。
酒這玩意兒,助興,也要命。
和大總管簡單的商量了下事宜,人家東家這邊要停靈三天,孫傳武也順著人家東家的意。
就算是想今天埋,坑也挖不出來。
屋裏還坐著一個小姑娘,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懷裏抱著楊洋剛百天兒的閨女。
這邊正商量著呢,外麵就傳來一陣陣叫罵聲。
大總管趕忙站起身,小跑著跑了出去,孫傳武也跟在後麵兒,這倆人都是操持後事兒的,肯定不能讓場麵亂了。
一出門兒,罵聲就陡然大了起來。
“你說你就懶死,男人一晚上不回來,你就不知道去找?”
“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啊!”
楊洋媽一麵兒哭著,一麵伸出手去扇自己的兒媳婦兒,四鄰過來幫忙的,趕忙攔住楊洋媽。
“嫂子,這事兒也不怪孩子,孩子心裏也不舒服啊,別鬧了,別鬧了。”
“可不嫂子,這誰心裏也不舒服,你說你鬧啥呢。”
楊洋媽抹了把眼淚兒,扯著嗓子喊道:“人不是你們家死的,你們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啥話也能說的出來。”
“可憐我那個兒子啊,我養了那麼多年,咋就死了呢。”
“當時倆人結婚我就不同意,我就說我看不上她,這死孩子死活不聽,現在好了,命都沒了。”
楊洋媳婦兒麵無表情,眼淚唰唰往下淌。
她站在靈棚外麵,一臉麻木的看著老婆婆在那發瘋,心裏麵早就碎成了無數瓣兒。
大總管深吸了口氣,板著臉說道:“老楊家的,你說你說這個有啥用?”
“人都死了,你再鬧騰你兒媳婦兒,啥事兒不能等你兒子入土再說?”
“人家丫頭心裏能舒服麼,你說你,咋這麼渾呢?”
楊洋媽直接把槍口對準了大總管。
“姓李的,你別扯這些沒用的我告訴你!”
“我兒子就死在路口啊,她但凡出去找找,我兒子能死?”
楊洋媳婦兒攥著拳頭,一臉委屈的回懟:“我咋出去找?孩子還沒過百天兒,我咋找?”
“楊洋天天喝大酒,不回家的時候多了去了,這事兒我和你說了幾次了?”
“我說你管管,我說話他不聽,我這還整著孩子。”
“年前兒我沒生的時候,懷孕九個多月,我滿哪找他啊,找著了以後,人家還在那喝著呢。”
“見我來了,黑著臉上來就給我一腳,我可算是命大,躲的好,要不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事兒我和你說了沒有?”
楊洋媽見兒媳婦兒反駁,蹦著高破口大罵。
“沒過百天兒能咋,一個賠錢玩意兒,你管她幹啥,啥有我兒子的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