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有鬣狗。
”河靠近山蒼,餘光觀察著遠處躲在灌木叢的鬣狗群。
山蒼奔跑速度未變,淡淡應了聲:“嗯。
”
河見他無甚反應,退回原來的位置,高高豎起防備。
鬣狗們壓低音量交頭接耳,冇有誰敢貿然靠近。
“山蒼!他好像是從金鬃部落的方向過來。
”
“山蒼不會突然攻擊咱們吧?我可打不過他。
”
“快回去報告首領!”
“山蒼長得真威猛,我要是能和他生崽子就好了。
”一隻體型偏小的亞獸人鬣狗,癡迷地眺望山蒼的背影。
“山蒼旁邊那頭狼瞧著也挺健壯,可惜首領不允許我們跟狼月部落的獸人交-配。
”
“哎,我們部落的獸人我都看膩了,傻了吧唧的,送花都不會,居然送我一把臭草,氣死我了!”
聽著亞獸人們奚落的鬣狗獸人恨得咬牙切齒,當然不是對自己部落的亞獸人,而是衝著狼月部落的獸人。
不就是體型大點兒,身體強壯點兒,長得好看點兒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幸好首領有先見之明,禁止部落亞獸人找其它部落獸人交-配,否則哪有他們啥事。
紮堆湊熱鬨的鬣狗中,一條間或咳嗽兩聲的鬣狗,夾著尾巴往部落趕。
他就是當初慘遭山蒼一腳踹飛的鬣狗,自打被踹後,他一直在部落養傷,巫說待他身上青紫消散,自會恢複健康,但他並未痊癒,甚至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兒。
使勁兒呼吸或咳嗽,胸口立刻傳開撕裂般的痛楚,導致他狩獵遠比不上從前勇猛,隔三差五就得餓肚子。
不過他尚算過得去,至少吃得上飯,桀比他慘多了,因為被山蒼踩碎一條胳膊,巫檢查後搖頭表示迴天乏術,這是獸神的詛咒,隻有砍斷壞掉的胳膊,病情纔不會蔓延到全身,至少能夠保住一條命。
年僅十五歲的亞成年桀,就此失去一邊胳膊,他意誌消沉地躺在洞穴裡,像條死狗,唯有見到首領纔會雙眼充血地爬起來砰砰磕頭,求她幫自己報仇。
“乞?你不是剛出去狩獵嗎,怎麼回來得這麼快?”族人撞上慌慌張張,邊喘氣邊咳嗽的青年,納悶兒地問。
“咳咳咳……告……告訴首領,山蒼從金鬃部落離開……咳咳……這會兒正在我們地盤附近。
”乞匍匐在地,講話斷斷續續,大有把肺咳出來的架勢。
“山蒼!山蒼!我要殺了他!”一如既往癱在角落的少年聽清清乞的話,詐屍似的回魂,脖子青筋暴起,眼睛猩紅滴血,獠牙刺穿下唇。
“桀,桀你彆著急,我們馬上稟報首領,首領保準會幫你報仇的。
”族人們七手八腳攔住向外衝的少年。
少年形銷骨立,眼珠子金魚一樣凸起,佈滿紅血絲,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透著肅殺與癲狂。
倚靠在柔軟獸皮上的鬣狗,緩慢梳理舔舐自己的毛髮,瞳色晦暗不明,似乎醞釀著偌大的陰謀。
“金鬃部落,狼月部落,他們能有什麼事?”
她的幾個鄰居們各占一方地盤,三五不時產生摩擦,偶爾你贏,偶爾他贏,總歸冇有固定的真正贏家,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如果哪天某兩方聯手對付另一個部落……
首領危險地眯起眼睛,鬣狗部落絕不做被捕食的那一方。
“去查下,金鬃部落髮生了什麼。
”
“是。
”跑來報信的鬣狗接到命令,飛快離開。
.
山蒼倆人停在山澗喝水休息,順帶捉些獵物。
他們回到狼月部落地盤,當即有族人發現,著急忙慌跑進大山洞,通知大家首領歸來。
“首領跟河帶回來好多獵物!”負責巡邏的族人滿麵春光。
大家喜出望外,歡呼雀躍,渚和波的眼神卻變得黯淡。
首領他們回來速度這麼快,肯定冇借到火種。
果然,山蒼二人手裡除了獵物並無一星火苗。
這下即使是豐富的食物,也無法讓族人們展顏。
巫撥開人群走出來詢問原委,“是金鬃部落不願意借我們火種嗎?”
山蒼搖頭,族人們麵麵相覷,彼此眼中清晰映照出他們的迷茫。
巫同樣愣住,“既然願意,那火種呢?”
河開口替山蒼作答:“金鬃部落的火種,早就熄滅了。
”
“啊!?”
“什麼!?”
“怎麼可能!”
七嘴八舌,沸沸揚揚,充斥著難以置信。
“金鬃部落可是百人大部落,火種不可能熄滅的,河,你們該不會被騙了吧?”
“是呀是呀,火種熄滅那麼大的事情,咋可能一點兒風聲都冇有,而且,金鬃部落的火種要是早滅了,他們為什麼不找彆的部落借?”
河明白族人們說這些話並非質疑他,而是在自欺欺人,因為一旦相信金鬃部落無火,也就意味著狼月部落即將迎來一個極度煎熬的暴雨季。
他們興許會失去為數不多的族人。
山蒼沉聲打斷他們的猜疑:“我親眼看過,是真的。
”
正欲再辯駁幾句的族人們嘴巴張合,喉嚨像被大手扼住,僅能發出病癆鬼般難聽的氣腔。
“完了……”
大山洞內響起嗚嗚咽咽的啜泣,小崽子被阿姆用力抱進懷裡,眨巴著懵懂無知的眼睛,茫然地仰頭,替阿姆擦去淚水。
幼崽小小暖暖的手輕柔撫過亞獸人的臉頰,“不哭,阿姆不哭。
”
眼眶通紅的亞獸人淚水徹底決堤,把懷裡的幼崽抱得更緊,似要揉入骨血中,這樣就能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去風霜雨雪。
極端天氣下,最容易生病的便是幼崽和老獸人,然後是亞獸人,身體較弱的獸人。
“巫,求求你,再想想辦法吧,我不想失去甜禾。
”抱著孩子啜泣的亞獸人膝行到巫麵前,邦邦磕頭。
慶急忙上前拉住亞獸人,“粒,你彆這樣,甜禾不一定會有事。
”
他試圖攙扶粒起身,卻被粒一把甩開,全然是一頭徘徊在崩潰邊緣的母獸。
“你懂什麼?甜禾才三歲,又是亞獸人,她根本承受不住半點危險!”
大山洞住著幾隻喪失父姆的崽子,無一例外都是獸人,亞獸人幼崽體質脆弱,失去父姆庇護,根本生存不下去,所以在獸世,亞獸人非常珍貴。
甜禾是慶和粒的崽子,也是部落唯一的亞獸人幼崽。
慶啞口無言,空空的腦袋湧現後怕,恐懼像海嘯將他吞冇。
對啊,甜禾是部落年紀最小的亞獸人,萬一生病,火種還在的情況下尚且凶險萬分,現今冇了火種,豈不是半隻腳邁進獸神懷抱中了?
虎背熊腰的男人一扭身猛地給巫跪下,“巫,求求你,再想想辦法吧。
”
狼月部落幾乎天生尊老愛幼,許多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向巫叩拜,請求他向獸神祈禱,大顯神通救救部落。
巫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
向來把同族當做抬高自己工具的巫,顯然不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臉色青白,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牙齒咬緊後槽牙,心臟在胸腔胡亂衝撞,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兒。
他能直白地告訴他們,自己束手無策嗎?
當然不能,那豈不等於親口承認自己的無能嗎。
這種將尊嚴扔到地上踐踏的行為,巫絕不會做。
視線下意識瞟向他的死忠粉——彩,試圖用眼神暗示彩給自己解圍,然而他忘了,彩也是個有幼崽的姆父,雖然彩的崽子是個獸人,年齡比甜禾大兩歲,但那並不意味著安全。
彩的目光甚至比旁人更加炙熱,充滿希冀。
他相信無所不能的巫,勢必有辦法解決部落的困境。
巫嘴唇顫抖,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該死的彩!
他不得不把視線投向自己的狂熱追求者——河。
河接收到他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後朝他頷首示意。
近乎窒息的巫悄悄吐出一口氣,還算有點用。
河直直注視著他,語氣堅定,鏗鏘有力:“緋,你大膽說,我相信你。
”
大家齊刷刷轉頭看向河,眼底藏不住揶揄,來回在他和巫之間轉悠。
生死存亡之際,樂子人們仍不忘吃瓜。
“對,巫你放心大膽講,我們相信你。
”
“我們相信巫!”
原來有種幫忙叫幫倒忙,巫骨節攥得哢哢作響,臉紅一陣白一陣,後背冷汗涔涔。
他忽地捂住胸口,身體搖搖欲墜,目標明確往山蒼懷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