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王說得沒錯。
林嫵比誰都清楚,區區私通緋聞,當然不能能拉太後下馬,打壓宋家。
但若有關皇嗣,有關天子威嚴呢?
自始至終,她就沒把太後通姦當回事。準確來說,是她根本就不相信太後會與民間男子通姦。
太後私服潛出宮外,出現在李文軒所在的秋盪山客棧中,固然令人浮想聯翩。但林嫵堅信,就不說年紀,僅以她對太後的瞭解,對方不可能做出這等有**份的事。
看似通姦的表象下,究竟藏著什麼隱情?
一張修改過的李文軒肖像,給了林嫵啟發。
起初按青樓花魁口述繪下那張,林嫵也見過,但因與李文軒本人隻有六七分像,林嫵還沒看出什麼。
但分析出李文軒便是秋盪山那人後,經守山士兵見證修改,林嫵便發現不對勁了。
這人乍一眼看去,竟有幾分肖似當今皇帝。
如此一來,太後與他私通更說不過去,太後這般厭恨皇帝,對一個長得像他的人,哪裏下得去嘴。
難道,太後與林文軒同進一個客棧,真是巧合而已?林嫵不是沒這麼想過。
可如此一來,鼻煙壺又無法解釋了。
李文軒聲稱,那是偷情女子遺落的鼻煙壺,但林嫵很確定,太後不可能與他有染,鼻煙壺定然不是太後遺落的。
又思及花農曾招供,當日扮做市井婦人模樣出宮的,有兩人。
一個是太後,那另一個呢?
是宮女嗎?
林嫵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正如崔逖所言,禦賜鼻煙壺這般重要的東西,定然是謹慎待之起來。太後自己也說了,有讓嬤嬤好好收著。
雖然太後辯稱,是嬤嬤偷懶懈怠,以至於鼻煙壺被宮人盜去,流落在外。可林嫵也是有過太監從業經驗的人,深知皇帝坐鎮宮中時,所有宮人都夾著尾巴做人,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有人在說謊。要麼是嬤嬤,要麼,是太後。
鑒於搜查催情葯時,太後有拿嬤嬤頂罪的前科,林嫵推測,這鼻煙壺,有可能是太後贈給了有資格收受皇家賜物的人,就這麼左右一排除,隻可能是……
新近入宮,承載著宋家莫大希望,太後最期盼的助力——
宋清雅,宋妃娘娘。
而江南王的指認,也證明瞭,那日宋妃確實與太後一道。
如此一來,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整個議事殿嘩聲一片不說,最崩潰的,還數江南王。
他人都傻了,自己明明是為了給太後證明清白而來,怎麼反倒將宋妃拖下了水?
他算是明白了,太後方纔竭力阻止他承認是什麼意思。難怪長公主對他說,“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原來一切的一切,就在這兒等著呢。
編排太後通姦是假,迂迴引出宋妃,給太後扣上偽造皇嗣的罪名是真。通姦尚不能動搖太後的根基,但若是偽造皇嗣,便是老佛爺也要被連根拔起了。
好歹毒的心思,好陰狠的計策,好一個平樂長公主!
“一派胡言!”
江南王眼睛瞪得跟個牛眼似的,臉紅脖子粗,周身殺氣:
“老夫早已說過,太後與宋妃微服私訪,調查民情,不過是正好與那醃臢書生同在一個客棧。長公主,你怎可空口白牙就汙人清白?”
“照你這樣說,豈不整個客棧的女子,都與那男子通姦?”
按下複雜的心緒,江南王嗓門越發大起來,震徹大殿:
“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卻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諸公的眼睛是雪亮的,萬不可輕信這等莫須有的東西,平白冤枉了一國之母和清白宮妃!”
字字句句,直指林嫵在惡意詆毀。在場宋氏朋黨也躁動起來,你一嘴我一嘴,對孤身獨立的林嫵口誅筆伐。
雙拳難敵四手,一張嘴說不過一群烏鴉嘴。
然而,林嫵早有對策。
她是沒有朋黨,但是,她有利益共同體!
一人單挑宋黨對太後開戰,是她算準了此事一舉兩得,不單打擊了宋黨,還有益於世家。世家見有機會扳倒太後,定會站到她這邊。
隻要利益足夠,自有大儒為她辨經。
果然,世家交頭接耳,曹霓瑪第一個跳出來:
“巧合?不見得吧,王爺。那李文軒身上,有聖上孝敬太後的不周山血玉鼻煙壺呀。據他手書,這是那偷情女子遺落之物。”
“客棧的其他女子,可沒有這東西。而太後賜予宋妃的可能性,又極大……”
話音未落,曹霓禡就被江南王指著罵:
“曹霓禡,你這老兒真是老糊塗了!”
“這麼一個品德卑劣的書生,他留下的手書能信嗎?平樂長公主說是太後贈予宋妃的,她說是就是?她藏在太後床底下看見了嗎?”
“捕風捉影的東西,爾等卻將奉為真相,由此出發惡意揣度兩個大魏最尊貴的女子,真叫人心寒!”
可罵倒一個曹霓瑪,身後還有泱泱世家悠悠之口。
孔閣老將鬍子一捋,立即頂了回去:
“但依太後所言,這鼻煙壺是嬤嬤照管疏漏,被宮人倒出去倒賣了。可偏偏就那麼巧,賣到李文軒手中?他一個窮書生,買得起嗎?”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三個巧合那便是有鬼!”
江南王:……
他其實也有疑問,隻是隱忍不發,但耐不住心中七上八下,此時隻能求助望向太後:
“老夫說得沒錯吧,太後?”
“你沒有將鼻煙壺賜給宋妃,對不對?他們都在異想天開,生搬硬湊而已!”
他目光灼熱,眼巴巴的目光如同聲聲催促:
快說啊,太後,你快說啊。
快點否認,這鼻煙壺不是你賜給清雅的,清雅怎可能帶著鼻煙壺到客棧,與一個骯髒書生私通?
太後!
他恨不得盯穿了眼前這位大魏最尊貴的女子,隻求她給他一份安心。
而太後,掐緊了手心。
她不知道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哪句話,會在接下來,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
她不能隨便說。
她真想什麼都不說。
但是,她不能。
頂著眾臣的目光沉默許久後,太後才繃著聲音,終於開了口。
“哀家……”
“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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