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林嫵作為半個醫者,能辨個六七分。
崔逖作為辦案專家,先前是沒留意,此時一瞧,更是一眼看出——
“來人。”他笑也不笑了:“抓住那隻狗。”
“快馬加鞭,上報開封府!”
祭祀焚坑裏出現死人腿骨,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說它不大,是因為京城繁華,出一兩樁命案也沒甚稀奇。說它不小,偏偏腿骨出現在焚坑裏,這也太不吉利了。
本還可安慰說,興許是野狗刨了哪裏的墳,陰差陽錯叼到這兒來了。
誰知開封府的人在坑中陸續挖出其他殘肢骸骨,於是,滿京都開始議論起來。
連宮中都聽到了風聲。
“你說……”串滿寶石戒指的五根手指,死死按著紅柳木扶手,周身華貴的女子微微將身子往前探:“開封府將殘肢都挖出來了,拚湊成身量高大的屍骸?”
“那倒沒有,因著先前眾多野狗在坑中尋食,有不少骨頭被銜走了,眼下太醫隻從部分骨頭推斷,此人身量或許很高。”江南王說。
太後大大地鬆了口氣。
江南王偷偷瞄了她一眼,覺得很奇怪。
太後怎對這市井小事如此上心?
最近平樂長公主天天在議事殿攪局,攝政王之位宋家遲遲拿不下來,太後這不管,卻去打聽些街頭巷尾的無聊案子。
婦人就是辦不了什麼大事,還是得自己提醒提醒她,現在形勢有多嚴峻!江南王心想。
“娘娘,莫要管這些八卦閑事了,眼下要緊的是,長公主寸步不讓,咱們要有大麻煩了!”他說。
太後不以為然。
林嫵拿出龍虎石以爭攝政王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但沒放在心上。
“著什麼急?”她不滿地瞪著江南王一眼:“你最近是怎麼了,咋咋呼呼的,身為王爺這般沉不住氣,如何讓人信服?”
“平樂寸步不讓,又打什麼緊?咱們家有什麼,他們家有什麼,她拿什麼跟宋家比?眼下不過是世家那群老油子瞎起鬨,從中作梗,跟著把她抬高了。”
“等過段時間達旦那邊動起來,就得指著宋家出兵,世家自然安分了,平樂孤立無援,攝政王還不是咱們的?”
“哎喲,我的娘娘!”江南王隻想拍大腿:“正是著急達旦那事呢。你忘了?”
“還有幾日,達旦使者就要到了,聯姻的事還沒落定呢,現在又殺出長公主這個攔路虎,你說她會不會藉機攪黃這樁聯姻,從而博取世家支援,好上位?”
噢……
太後有些懊惱,還別說,她確實把這事給忘了。
“還沒找著合適的貴女嗎?”她問。
說起這個,江南王就煩得不行:
“不容易!皇室宗親和世家大族本就對此事反對得厲害,選拔貴女一再受阻,而達旦那邊的要求,又太……”
太荒誕了。
腰身定然要纖細,盈盈一握,弱柳扶風,這纔是正宗大魏美人風味,北部蠻子就好這口。
但也要豐滿圓翹,因為北方姑娘都這樣,達旦勇士可不吃乾癟的。
同時這姑娘還得高挑些,北地人普遍個頭高,達旦人在其中又最為雄壯,太矮太小隻的姑娘,折騰兩下就死了,有什麼趣兒?
再就是,姑娘嬌嬌軟軟可以,但不能總哭哭啼啼,偶爾哭兩聲是情趣,但總哭就乏味了,達旦人床笫之間就愛玩點花樣,姑娘夠膽量玩得起,頂好是有點小脾氣,潑辣的征服起來更有味道……
“太後,你聽聽,他們這像話嗎?”江南王忍不住發牢騷:“又要纖瘦,又要豐滿,瘦了還怎麼豐滿?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又不能太矮,大魏可不比他們北方部族,連男子都是中等個頭,何況女子,更加嬌小,強人所難有意思嗎?”
“還要夠膽量,有脾氣……”達旦來信中那些個粗鄙放浪之詞,江南王都沒好意思複述,老臉通紅:“把和親公主當什麼了?又不是青樓名妓,哪家大家閨秀會這些?”
太後也覺得難評:
“上哪兒找這樣的人?哀家在宮中這麼些年,每回選秀挑的都是大魏最美身段最好的女子,也沒見過有這樣的,他們達旦人張口就來?哀家這兒又不是許願池!”
“所以說啊。”江南王頭都大了:“至今尋不出合適的人來,那些達旦蠻子又不講理,待使團到了京城,見和親公主不合心意,豈不大鬧起來?”
“到時候咱們的對家,定然要抓住這點大做文章,尤其是平樂長公主——”
聲音猛然頓住。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
“平樂……長公主?”
纖瘦豐滿,個頭高挑,膽量大脾氣大……
江南王和太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向對方看去,並在對方看到了與自己臉上同樣的表情:
震驚錯愕、如夢初醒、大喜過望……
“天助我也!”心頭陰鬱一掃而空,江南王春風滿麵:“原以為長公主是天降攔路虎,原來是天降達旦妃,妙哇,妙哇!”
“正好北方部族都是缺乏教化的野蠻人,不講究什麼清白之身,且聽說他們就愛婚後婦人,說是破過身的更……”
纔想起來這是太後麵前,不可造次,江南王堪堪住了嘴。
還好太後內心也澎湃著呢,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裡。
她就想著,哈,先前看休養三年歸京變得前凸後翹的平樂就來氣,可現在呢,怎麼看怎麼順眼,多麼完美的一個和親公主啊,命中註定要去當達旦人的大妃!
“聯姻有著落是一方麵。”太後喜滋滋:“另一方麵,平樂若是嫁去了達旦,豈不是不能跟咱們爭攝政王了?”
“對呀!”江南王越想越美。
還爭什麼爭?平樂一去達旦,世家那邊又提不出什麼有力人選,這位子定然是宋家的了,得來全不費功夫。
所以說時也運也,天命在宋家呀。
兩人喜不自勝。
但問題又出現了。
“不過……長公主能願意嗎?”江南王問。
平樂長公主地位崇高,又有皇帝禦賜的龍虎石傍身,便是太後懿旨賜婚,也得看她願不願意接。
她若不願意,扔了那賜婚書,太後也難奈她何。
這可咋整?
但太後隻是一笑,兩片因年老而變薄的嘴唇抿起來,顯得尤其刻薄:
“嗬。”
“哀家,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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