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睡不安穩。”
林嫵努力地瞪大雙眼,愈發顯得可憐兮兮:
“你再陪陪我吧。”
林嫵知道的。
兩日兩夜。
雖然她昏昏沉沉,但她知道的,崔逖並未借丫鬟之手,而是親自照顧她,一直換帕子喂湯藥探體溫,便是上榻為她降溫,也不敢長時間閤眼。
加上先前監督宮女治療,算起來,他已經數日沒有歇息。
所以他才咳嗽,想來是本就有些舊疾的身子,又被累出病來了。
“同我一起睡,好嗎?”林嫵望著他的眼睛,滿臉哀求:“崔逖……”
崔逖:……
要死了,怎會如此嬌花照水弱柳扶風楚楚可愛我見猶憐小鳥依人沉魚落雁多愁善病膚柔體弱筋酥骨軟西子捧心秋波流轉落落寡合撒嬌撒癡逞嬌呈美溫香軟玉嫵媚動人……
閻羅王來了也拒絕不了!
何況他不是閻羅王,是色症王。
崔逖躺下了。
不過他終究沒有熟睡。
待林嫵呼吸平穩,已然沉入夢鄉後,他側過身,注視著小巧鼻子隨著呼吸起伏,兩頰還黏了髮絲,雖然淩亂但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可愛的她。
他抬起手,將亂髮輕輕撫到林嫵耳後,接著,那手便停在麵頰上方一寸處,要落不落。
深秋的風吹起垂簾,時間便這般無聲流逝。
有好幾次,他似是下定了決心,又或是那手變得有千斤重,往下沉了沉,幾乎觸碰到她恬靜的睡顏。
最後,他還是將手收回來了。
要起身時又發現,袖子被林嫵壓在了身下,抽動唯恐驚著了她。
崔逖微微嘆氣。
兩指捏住什麼往外一彈,便有收到指令的暗衛翻窗而入,遞上一把鋥亮的匕首。
抬起袖子。
嘶啦!
床上緩緩坐起一個人影,立於榻前方見其如此之高大。他揮動殘缺的袖子,將匕首扔入暗衛懷中,麵容冷峻如地府歸來,閻羅再世。
天子鬣狗崔逖,踩著風大步流星邁過門檻,踏入那俗世洪流中去。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走後不久,床幃後有一雙眼睛,亦緩緩睜開了。
灼灼似火,明亮如星。
“來人。”她低聲叫喚,聲音乾澀嘶啞。
丫鬟得了崔逖的令,一直在門外守著,聽到聲響便推門而入。
“殿下就醒了?怎不多睡會兒?可是哪裏不舒服,廚房已經熬好了湯藥……”
“不用了。”林嫵掙紮要坐起來,丫鬟趕緊過去扶。
她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道:
“更衣,本宮要入宮去。”
丫鬟大驚:“殿下,這如何使得?你的身體……”
“本宮心裏有數。”林嫵態度堅定。
丫鬟沒辦法,隻好拿了宮裝來給她換上,又梳妝打扮,本還想差人給崔逖傳信,好讓他在宮中多照應,但是被林嫵叫住了。
“崔大人已經夠忙累,勿要為本宮一點小事打攪他了。”她說。
丫鬟隻好作罷。
收拾妥當後,林嫵坐上前往宮裏的馬車。馬車哐當哐當行駛在青石板路上,她靠著軟墊,隻覺得眩暈得慌,正欲闔眼小憩,卻聽得外頭傳來激烈的犬吠。
聽聲響,還不是一隻兩隻狗兒打架,倒像狗頭大軍在鬥毆似的。
林嫵突然想起遠在北地的Jason,不由得起了點思念之情,便掀起簾子去看。
一看不得了,果真是一大群狗,在深坑裏爭奪一條烏黑的……
腿?
林嫵那點瞌睡蟲都跑光了。
好在跟車的丫鬟就窗旁,馬上解釋道:
“公主莫怕,那是中秋慶祝豐收時,供奉農神所用的祭祀焚坑。”
噢噢。林嫵想起來了。
古人素來重視秋收,往往在秋收後開展大型祭祀活動,以慶祝今歲五穀豐登,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大魏亦有此習俗,在中秋節時各家各戶往祭祀焚坑中扔下祭品,家貧的扔些點心吃食,富有的則整頭豬羊往裏投,不論多少都是對農神的敬意。當然不可缺少的還有裱紙香燭等,一併扔到坑裏,然後點燃。
彼時,焚坑躥起的熊熊烈火可衝天際,火愈大百姓愈高興,因為將預示新的一年紅紅火火。
“所以,不是人腿,是羊腿啊……”林嫵鬆了口氣。
馬車又噠噠噠往宮裏去了。
入了宮門,她便迫不及待地往後門去,可去了才發現,那棵樹竟然,被刨了?
刨得還很徹底,連底下的泥都挖走了!
“這是怎的回事?”林嫵有些生氣:“此地乃案發現場,竟無人值守?此樹可謂物證,誰準許刨掉的?”
可惜旁邊並無他人,隻得一個負責種花培樹的老農。
花農上了年紀,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眼前來的是何人,模糊望去隻以為是個脾氣大的宮女,便撇撇嘴道:
“嚷嚷什麼?這可是宮裏頭,莫以為此地偏僻,就亂了規矩!”
“再者,這刨樹,可是太後的意思,誰敢大小聲?”
“太後的意思?”林嫵皺眉。
被發配到這清冷之地,長期無人嘮嗑的花農,壓抑許久的分享欲爆發了:
“聽說,這兩日太後總發噩夢,找大師來看,說是招邪了!算來算去,根子竟出在這棵樹上,深秋開花的扶桑樹,是不祥之兆……”
花農叭叭說了一大堆,聽得林嫵很是無語,都那麼多年過去了,太後還是那麼迷信!
這下好了,啥也沒了,白來了。
林嫵更加頭痛,轉身邊走。
而那花農正興起,還在兀自唾沫橫飛地講:
“……照我說,早該刨了,這樹邪門得很!這兩年規規矩矩的,春天才開花,還以為它好了,誰知前陣子又鬧鬼了……”
林嫵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花農舔舔說幹了的嘴唇,壓低聲音鬼鬼祟祟道:
“嗐,我說與你聽,你可不要說出去……這樹,前兩年就一直開花。”
“注意,不是春季開花,不是秋季開花,是一直。”
“一年到頭,開了整整四季啊……”
林嫵疾步走在宮道上,裙角飛揚,快得丫鬟在後頭氣喘籲籲地跟:
“殿下,慢些兒,你的身子……”
可林嫵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她病弱的身子或許早已到達極限,可她胸中那團火,支配著她的四肢,讓她無法停下。
終於到了禦藥房。
藥師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認真而又嚴謹道:
“公主,微臣在禦藥房三十餘年,敢打包票,確實是催情葯無誤。且這葯極為難得,宮中沒有,臣也是對江湖方術略有涉獵,才知曉一二。”
林嫵沒有說話。
一室沉寂將空氣化為有形之物,壓得藥師喘不過氣,不知過了多久,林嫵才緩緩開口:
“本宮知曉了,你做得很好。”
藥師終於鬆了口氣。
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他深深磕了一個頭,戰戰兢兢正要告退,卻又聽到頭頂的聲音說:
“不過,還有一事。”
“你……幫本宮驗一驗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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