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逖微怔:“花?”
林嫵點點頭。
“如果我沒記錯,那是一棵扶桑樹,隻在春季開花,眼下正值晚秋,它為何在開花?”
她思忖:
“萬物皆有靈,我曾聽說,前朝有妃子因嫉妒寵妃得聖心,便將絕子葯埋在寵妃殿中的海棠花樹下,致使寵妃承恩十年未能受孕,也讓海棠花十年中沒有開過花。”
崔逖何等聰明,隻這麼一聽,便會意了:
“你是說這樹可能藏了……”
“催情葯。”林嫵沉聲道,眼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唯有強效的催情葯,方能讓那本該春天開花的扶桑,秋天就早早綻放了。”
“可是,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崔逖聽得入了神,已然陷進辦案狀態,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
“引開靖王,劫走宮女,殺死後放在樹下,然後諸臣見證……”
兩人目光對視,異口同聲:
“貓!”
“對,那貓也甚是蹊蹺。”崔逖目光沉沉:“春季纔是發情時節,那貓為何秋季便發情了?”
“看來,便是為這催情葯勾著,好讓貓兒弄些孩童啼哭的聲響,把那群蠢貨招來。”
這正是林嫵所想的。
她一刻也等不得,立馬站了起來,拉住靖王的手:
“我們去看……”
那手卻被反握住,整個抱在了寬大的掌心。
“好燙。”崔逖輕聲說,掌心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他的指腹還在林嫵手背,似有似無地摩挲。
“王上,你沒發現嗎?”
素日總是微笑翹起的唇,此時緊繃得像一根弦。
“你生病了。”
林嫵燒了整整一夜。
也算稀奇,她來到這時代好些年了,什麼壞日子都過過,但還是第一次病得這樣重。整個晚上都混混沌沌,隻覺得身子燙得厲害,模模糊糊中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屋內人影晃動,如同幢幢鬼影。
偶爾也能勉強聽進去幾句人聲:
“……來得兇險……高熱不退……”
“……公主體寒,內裡空虛……冰塊太冰……井水亦太涼……”
“……今夜若能熬過便好,若不能……”
最後如何,林嫵便不太有印象了。
隻記得始終有一雙微涼的手,為她更換額頭上的帕子,給她擦拭汗津津的身子,喂她服下苦不堪言的湯藥。
最難的時候,湯藥不進,便有兩瓣清冷的唇貼上來,隨後溫熱液體湧入她的口齒,終於滑進了喉嚨。
似乎,也沒有那麼苦了。
就這麼煎熬,待林嫵昏昏沉沉醒來時,已不知今夕何夕。
她隻覺得渾身痠痛,頭也很痛,呻吟著想轉個身,卻發現自己被牢牢禁錮住了。
麵頰傳來光滑的肌膚觸感,涼涼的很舒服,隻是那胸膛咚咚咚的跳動太過大聲,一下一下將她敲清醒了。
她這纔想起來,自己燒得滾燙的時候,不能敷冰敷冷水,最後,是崔逖脫了外袍,敞開裏衣將她抱在懷裏,用自己比尋常人溫度低的軀體,為她降溫。
而她燒得都糊塗了,混沌中摸到一片冰涼,便像蛇一樣攀上去,緊緊擁住,手足交纏。
“嗯……”
崔逖也並未睡熟,林嫵輕輕一動,他便也眯著眼睛,下意識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額頭,可見在林嫵昏睡期間,他這個動作被重複了多少次,已然形成條件反射和肌肉記憶。
“萬幸,沒那麼熱了……嗯?”他迷迷糊糊呢喃。
而後,雙目倏地完全睜開,麵上漾出欣喜:
“嫵兒,你醒了?”
林嫵還被他的雙臂緊緊地摟著。
崔逖雖然瘦,但其實並不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一掛,這雙手臂像鉗子一般,將人禁錮在了懷裏。
林嫵隻能勉強抬起頭來看他:
“我……”
卻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柔嫩的額頭,宛如剛出生的小刺蝟在撓,不癢不痛,卻讓人心頭忽地一跳。
林嫵也是佩服自己。
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在想:
原來崔逖也會長鬍茬!!!
斯文俊秀白白凈凈用放大鏡都找不到毛孔身上連汗毛都無的崔逖,居然也會長鬍子耶?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別的地方,其實也是有……
“咳咳咳!”忽然幾聲低咳,將林嫵跑得十萬八千裡的思緒拉了回來。
林嫵看他滿臉疲憊,臉色蒼白,趕緊問:
“崔大人,可是累著了?我這是睡了多久?”
崔逖笑笑,想做出無事的樣來,但咳嗽乃人世間最不能忍之事,他接連著又咳了幾聲,隻能鬆開林嫵,以拳頭抵住唇。
“崔某……並無大礙。”
“不過是看王上兩日兩夜未醒,情急氣岔罷了。”
“什麼,兩日兩夜!”林嫵大吃一驚,掙紮著要爬起來,但又因為頭暈目眩跌回去。
崔逖趕忙抱住她:
“你身子還虛弱,莫要逞強!”
林嫵抓住他,急急道:
“那扶桑樹……”
崔逖反手握住她的手,緊實、有力,以令她安心。
“放心吧。”他極盡溫柔:“王上病倒那夜,崔某便派人連夜去查了。”
崔逖的人不但將整棵樹搜查了一遍,甚至連底下的泥都翻出來,終於發現了異樣。
那樹下埋了不少吃食,皆是貓兒愛吃的,護衛送去禦藥房一驗,和他二人猜的一模一樣,裏頭正是拌了催情葯。
“這葯從何而來,崔某亦在查了,不是一日兩日能尋出來,王上莫要著急,且先將病養好。”崔逖溫聲說,輕手輕腳地扶著她的肩膀和後腦,小心翼翼讓她躺下。
“病來似山倒,病去乃抽絲,王上本就弱質之軀,此時須得將養齊整,方能圖個長遠以後。”
“否則,誰來救牢獄中的靖王,我等歸京的目的,又如何實現呢。”
這話說得句句在理。
而且林嫵確實也還虛弱得很,才說了一小會兒話的功夫,她便又覺得眼皮沉重起來。
“崔大人說的是,你也莫要累著,好好歇歇吧。”林嫵的意識愈發模糊,聲音裡透出幾分嬌憨,黏黏糊糊地說。
鐵血無情的地獄判官,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開了。
“王上睡吧。”他輕輕地給林嫵掖了掖被角,聲音也溫柔得像水一樣:“微臣幾日未上朝了,怕是要去宮中一趟。”
可他剛要起身,袖子卻被拉住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