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蟻嗅到糕點的甜香,立即發出訊號,很快,大批黑蟻如規整的軍隊漫山而至。為著天賜口糧,幾個種族的螞蟻之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拉開序幕。
黑蟻戰鬥力極強,先是掠奪了最弱小的黃蟻,奪走它們辛辛苦苦搬回來的糕點,又咬死許多黃蟻。黃蟻潰不成軍,不得已之下,竟與臨近的白蟻接頭,向數量足夠多,能與黑蟻分庭抗禮的紅蟻行進。
本來涇渭分明,各掃門前雪的三個蟻群,竟然集結成大軍,朝黑蟻發起反撲。
“蟲蟻如癡人,無他無己,無情無愛,無所畏懼。它們終生被本能驅使,生來隻知搶奪資源,繁衍生息。”崔逖說。
他投入地觀看這場蟻國混戰,眼中滿是興味。
“但若說它們完全沒腦子,卻也不盡然。因為一旦觸及利益,它們亦會趨利避害,行些看似違背本能之事。比如,結成聯盟。”
“有了共同的敵人,便有了共同的利益,在同一條船上,命運共同,自會一體同心。”
“那時候,不論趙錢李孫,周吳鄭王,都隻有一個名字,叫做——”
“世家。”
這就是世家。
世家二字在林嫵齒間輾轉,她反覆咀嚼,要將這無數螞蟻組成的巨人,拆解消化。
“所以,文清……”她腦子一轉。
文清不可能是那隻黑蟻。
但是,他就像那塊糕點,可以引出那隻黑蟻。
“沙汀之亂,很可能成為一個導火索?”林嫵試著梳理崔逖提供的息,提出自己的猜想:“朝廷的步步緊逼,本就令世家焦灼難安,隻是久居樊籠,習慣了忍耐退讓,委屈求全。”
“但改稻為桑的毒局,收割地方氏族的絕情手段,會讓他們進一步驚惶。委屈是為了求全,可當委屈也求不來妥全,抗爭就是必然。”
啪啪啪!
崔逖笑眯眯,拍了三下掌,就像他在北地學堂教幼童時,所做的那般。
“王上好聰明啊,一點就通呢。”
“文清其人微不足道,可再小的水滴,落入潭中亦能激起漣漪。而渺小如蝴蝶,在雨林振翅,也可捲起風暴。”
“他的到來,會打破當前天家與世家微妙的僵持,雄獅醒來,格局還會發生怎樣的巨變,無人得知。”
“所以,宋家,絕不會讓他進京。”
林嫵明白了。
這就是崔逖開頭所說的,不能。
朝廷不允許地方氏族進京,宋家不允許文清進京。因此,對於文清而言,這是一次不能而為之的壯舉?
“嗬嗬。”崔逖笑了兩聲。
從嘴角的弧度和聲音的乾度來看,笑得比較違心。
“王上對無關緊要的男子,總是抱著包容讚譽之心啊。”
“難道是因為久待微臣這等溫良純善之人的近旁,讓王上失了戒心,不識世間男子的險惡了嗎?”
林嫵:“……好好說話。”
“噢……”崔逖的強調意味深長:“臣,遵命。”
他又將自己的另一個想法,細細道來。
地方氏族甚少進京,不能是其一,其二,則是不敢。
氏族在地方,可謂呼風喚雨,但到京城,便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如文清之流,若留在沙汀,享受的是土皇帝一般的待遇,可他進了京,不過是小角色一個。
他人隻看得到,文清為情赴京,泥牛入海,真乃感天動地大丈夫。崔逖卻以為,對方此行,必有一招製敵、左右大局的秘寶。
“文清癡不癡情,微臣看不出來。但微臣最是知道,世家子弟能承家業者,絕非蠢笨之流。”
林嫵茅塞頓開,果然還是世家子瞭解世家子啊。
“那依你的意思,他所謂的秘寶,有可能是什麼?”林嫵兩眼亮晶晶。
她對什麼秘啊,藏啊,寶啊,貝啊的,最感興趣了。
崔逖看著她陡變的小表情,覺得很有趣似的,又笑了。
“他的秘寶微臣自然不知。微臣隻知……”
他直勾勾盯著林嫵,眼神拉絲:
“王上,是臣的秘——”
“停!”林嫵當機立斷,緊急叫停,雞皮疙瘩掉一地。
“這也是北地窯子培訓班教的嗎!”她簡直力竭,掃黃果然很有必要,瞧這都教的什麼?
都已經不是有傷風化的問題了,是對心靈的摧殘啊。
對此,崔逖不置可否,隻是一味地笑。
直笑得林嫵絕望,一想到這樣被毒課程洗腦的傢夥,北地還有一個,她就更覺得自己命苦了。
“罷了罷了,不提這些不相乾的。”她隻能又用上轉移話題**:“文清既然鐵了心要入京,為劉小姐伸冤,他又身懷秘寶,必定引起格局震蕩。”
“而崔氏,是京城世家翹楚,你此次回京,豈非自踏火坑?”
“王上終於發現了?”崔逖一臉感動:“促膝長談果然是好的,臣暗夜神傷夜不能寐了好些日子,今番終於知曉王上心中有我,臣,能睡個好覺了。”
“但如果王上能多安撫一下臣,比如握胸長談,臣會更加安慰……”
林嫵:“……說重點。”
“噢。”崔逖收起表情,整了整袖子。
又是眼神犀利的崔大人了。
“火坑自然是有的,可比之旁的世家,崔氏又有些不同。”
往回追溯百年,崔氏都堪稱京城世家表率,萬事當先。但自先帝時起,崔氏急流勇退,以死明誌,京城世家便悄然變換了格局。到了今聖,崔逖以世家子弟身份,成為皇帝寵臣,已然掙破世家桎梏,走出一條獨屬於他的道路。
“崔某既是世家代表,又是聖上親信,身份略微尷尬。”崔逖語氣平淡:“此次歸去,隻能是世家仰仗我,又提防我。天家需要我,又不信任我。”
哦。林嫵明白了。
也就是說,崔逖要出兩份力,卻要挨雙倍的打。靖王在朝堂上是左右逢源的不粘鍋,崔逖正好相反,左右沾一身屎。
好有味道的權臣啊,說好的權傾朝野,原來是拳頭的拳,光挨朝野的打了。
林嫵的眼神滿是同情,崔逖卻不以為然。
“王上心疼啦?”
他嗤笑一聲。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掌大權者,隻手扛事。微臣,早有此覺悟。”
“再者,崔某,絕非站著捱打之人。”
他又將視線投向那蟻群。
“王上,你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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