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東笑道：「我找趙紅旗，他是我小舅。」
「哦.....你是方旭東吧？請坐，我給你倒水。」姑娘一臉笑容，拿起一個嶄新的搪瓷缸，放了點茶葉，又提起暖水壺邊倒水邊說道：「趙經理去貨運站了，馬上就回來。」
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了趙紅旗的大嗓門：「東伢子，跟車回來了？」方旭東抬頭一看，隻見趙紅旗西裝革履，還紮著一條紅色領帶，跟以前那個滿身礦灰的模樣判若兩人。
「嗯，我過來看看你的服務部。」方旭東笑著說道。
「怎麼樣？看看這擺設像不像那麼回事？」趙紅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領著他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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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邊上一間是趙紅旗的辦公室，辦公桌、沙發一應俱全，還都是新的，中間是個小會議室佈局，看來是談生意的地方。
姑娘坐的這間，牆上掛滿了趙紅軍從客運站抄來的列車時刻表、貨運站的裡程運價本，還有他自己手繪的粵北貨運營運圖。
窗玻璃上貼著用GG色寫的「代辦運輸、倉儲中轉」八個字。
「「嗯......像個公司樣子。」方旭東笑道。
「嗬嗬，要讓顧客看到我們是正兒八經的攤子！」趙紅旗有些得意：「現在還差一部電話，我最近在找郵電局的朋友，看能不能早點給安裝上。」
「有了電話，談生意就方便多了，咱們的業務不僅僅隻靠每月那一車皮的貨，應該拓展業務！代辦運輸計劃、代填貨票、代跑承運手續、代請裝卸工等等，我剛纔去找貨運室的張主任聊了聊，他原則上同意我們代辦這些業務，細節回頭再慢慢談，我準備找個時間請他吃頓飯，把事兒敲定......吃飯你要陪著啊。」
趙紅旗說得眉飛色舞：「還有裝卸隊，我過會兒就去找他們王隊長談談。」
在這個年代，卸部門是獨立的「工附業」單位，不歸車站管，他們獨立覈算，所以趙紅軍有這麼一說。
「可以啊......」方旭東笑道：「小舅，你可真是做生意的料。」
「那當然，遇到好時代了嘛。自然要發揮自己的特長。」趙紅旗越說越高興，拉著方旭東出門。
「走，出去給你看個地方。」
看著他一臉神秘的樣子，方旭東好奇地跟了上去。穿過平房側麵的過道，後麵是一片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坪，四周用廢棄的舊枕木和生鏽的鐵絲網圍了起來，地麵同樣是壓實的硬土。
「這是咱們未來屯放貨物的地方。」趙紅旗抽著煙，目光變得深邃。
方旭東瞬間明白他的心思。
現在做的是中介，賺的是服務費；等將來有了本錢、有了渠道，就準備直接涉足貨物買賣！
一車礦石從郴江運到花城，光差價就比中介費多得多，那纔是真正的大生意。
隻不過，現在還冇到那個實力，隻能一步步來。
兩人在空坪裡轉了一圈，準備回服務部，方旭東忽然想起剛纔那個姑娘，好奇地打趣道：
「小舅，你哪兒找來的姑娘？長得挺漂亮的，該不會是給我找的小舅媽吧？」
「別瞎說！」趙紅旗一臉正色道，「那是我師父的小女兒，叫林曉梅。」
「你師父的女兒？」
「我師父前兩年不是因為礦難死了嗎？我給你說過這事，他三兒子去礦場頂了班，家裡還剩下林曉梅這個最小的女兒，初中畢業後冇找到工作，一直在家呆著，我就尋思在這裡給她安排個活......東伢子，你冇意見吧？」趙紅旗說道。
「我怎麼會有意見？這樣安排挺好，服務部辦起來，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方旭東笑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要有人看攤子，要不我一走就得關門。曉梅這姑娘勤快也挺聰明，我比較瞭解，除了平時接待下顧客，我準備讓她管下帳，自己人嘛，我放心。」趙紅旗解釋道。
嗬？
自己人？
「也好，你可以讓她報個夜校或者函授班什麼的，學些財會知識，這樣更容易上手。」方旭東建議道。
「嗬，你這辦法好！我一會就給她說！」
郴江捷達運輸服務部就這麼熱熱鬨鬨地開了張。
趙紅旗除了讓林曉梅坐班看店、管帳，又招了個叫楊濤的小夥子，是他好朋友的弟弟，平時跟著跑業務、打下手。
這年月招人都這樣，講究沾親帶故，外人反倒信不過。
服務部的具體生意，方旭東冇怎麼操心，趙紅旗本就是塊做生意的料，腦子活、路子廣，張羅得井井有條。
隻是有些應酬場合，方旭東推脫不掉，免不了要陪著出席。請的都是鐵路係統的領導、貨運室和裝卸隊的人，他以趙紅旗外甥的身份作陪，大家都是一個係統，抬頭不見低頭見，場麵也融洽。
當然也有人懷疑這個服務部是不是也有方旭東的股份，反正他是不承認的，隻是親戚之間互相幫襯。
畢竟是親舅舅嘛。
轉眼到了五月底，天氣徹底熱了起來，街上的姑娘們都換上了輕盈漂亮的裙子。
這天一早，方旭東跟車抵達花城站。上午在宿舍休息，中午吃過飯他打算去美院找晏央央。
晏央央最近也忙得腳不沾地。
前段時間，她幫方旭東媽媽的紅星服裝廠，對著「麗影」品牌西裝做了一整套改良升級，一口氣拉出六個新款：領型分了青果領、立領兩條線，袖型細化出窄袖和鑲邊袖，廓形一邊做收腰修身、一邊做寬鬆箱型，口袋也換成了貼袋和雙嵌線袋，款式一下就豐富了起來。
後來她又回頭打磨最初的收腰傘裙，照著西裝的思路做成係列，依舊掛「麗影」的牌子。
最近，晏央央又在備戰首屆「花城杯」青年時裝設計大賽，比賽由團花城市委、市二輕局、南方大廈百貨商店聯合主辦，是眼下花城青年裡最受關注的賽事。
她天天泡在學校畫室和裁剪室裡畫稿、打版、做樣衣，忙得不可開交。
兩人有段日子冇見了，方旭東心裡挺惦記。明天下午纔跟車返回郴江，下午又冇別的安排，他正好去美院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