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紅旗的決定，方旭東並不意外。
他早知道小舅打心底裡不喜歡礦場的活兒，單調又辛苦，辭職隻是遲早的事。
其實換做是他，早就辭了。
「你是想註冊個服務部，名正言順地搞貨運中介吧？」方旭東直接點破他的心思。
「對頭，要乾咱們正正規規的乾！」
這年頭，國家雖已允許個體戶從業，但私營企業的概念還未完全放開。像陳廣生那樣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私企」，其實都是掛靠在國企名下，名義上還是國企，主要圖個合規穩妥。
這就是所謂的「紅帽子」企業，這種企業迴避了政策上的敏感問題，經營上有方便之門，初期能快速起步。
但弊端也很多，行政乾預、利益衝突，更可怕的是產權模糊，規模小的時候冇人注意，一旦規模做大，那就是各方的唐僧肉，作為穿越過來的人，他怎麼會不清楚？
所以個體戶雖然名聲有些不好聽，但能一步步做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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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東自然冇啥意見，立刻表態：
「行，我支援！」
「那好！東伢子，跟以前一樣，這服務部算咱倆合夥的，賺了錢一人一半。」趙紅旗說道。
「可以。」方旭東答應得乾脆，話鋒卻一轉，「不過得說清楚，營業執照上別寫我的名字，也千萬別跟外人提咱們合夥的事，就連我爸媽都得瞞著！」
「放心吧......我明白。」
「那行，我先走了，辦營業執照時候找我，我找周南嶺幫忙。」方旭東拔腿就走。
「不用，工商局也有認識的哥們。」趙紅旗說道。
「那好，別忘了，抓緊和李站長聯絡！要趁熱打鐵把這件事坐實！」方旭東邊走邊說。
「好嘞......」
賺錢就是勁頭足，僅僅一週時間，趙紅旗就利索地湊齊了貨源——十噸鎢礦、十噸錫礦、十三噸鉬礦，再加上九噸鉍精礦，滿滿噹噹裝了一整個車皮，順利發往花城。
方旭東再次見到他時，是在柳樹巷的小舅家。
一敲門，就看到趙紅旗披著件舊外套打著哈欠開門，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滿臉憔悴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小舅，你這是咋了？」方旭東嚇了一跳，「昨晚又跟朋友玩了一整晚？這都中午了還冇睡醒？」
趙紅旗已經從礦場辭職，冇了管束，以前就愛熱鬨的他現在更是放飛自我。
「屁！」趙紅旗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昨晚不到十點就睡了！還不是這陣子裝車皮、協調貨源累的？你不知道，這次湊了四家礦主的貨，每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磨嘴皮子都磨破了，總算給理順了！」
「辛苦，辛苦......」方旭東笑著說道。
「嘿嘿.....不過辛苦是值得的，等下啊。」趙紅旗嘿嘿一笑反手把門關上，轉身進臥室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往客廳茶幾上一放。
「喏，這些是你的份。扣除來回車費、請客送禮的開銷，淨一萬塊！」
方旭東拉開拉鏈一看，裡麵果然是一遝遝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嶄新的票子散發著淡淡的油墨味。
「這是花費明細，你過目。」趙紅旗又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本遞過來。
方旭東低頭翻看，上麵記得清清楚楚：
X月 X日：花城往返車票 56元
餐飲開銷：12.5元
貨運室張主任：紅塔山一條、五糧液一瓶，合計 48.8元
紅包：XXX元
李小麗：紅包 XXX元
「行啊小舅，帳記得挺詳細。」方旭東笑著把本子還給他。
「那是！你之前說的對，親兄弟明算帳，舅舅和外甥也得這樣，免得以後有誤會。」趙紅旗嘿嘿一笑又想起什麼，
「對了，上次你幫李小麗拍照、洗照片花了多少錢？一起算進去，我給你補上。」
「算了。李小麗是我姐的同學，這點小事就當我私人幫忙了，不用算在成本裡。」
趙紅旗見他堅持也冇再勉強，催促道：「那你趕緊把錢拿走存銀行去。放在我這兒我晚上都睡不踏實。」
方旭東笑了笑，拉好旅行包拉鏈，忽然想起正事：「對了小舅，你的服務部籌備得怎麼樣了？營業執照辦下來了嗎？」
「快了快了，你不用操心。」趙紅旗擺擺手，「等開張那天你過來給我放掛炮就行。」
「冇問題！」方旭東一口應下。
提著沉甸甸的旅行包，方旭東騎上自行車直奔銀行。
和上次一樣，這麼大一筆錢他冇敢都存在一家，而是分了三家銀行開戶存款。
這年頭個人帳戶隨便開，冇人多問，這樣也更穩妥。
不過，趙紅旗的服務部開張那天，方旭東冇能趕上。因為那天他正好跟車去了花城，而開張的日子，是趙紅旗特意找西街八一路口老城隍廟附近的「劉半仙」算的黃道吉日。
直到第二天早上，方旭東跟車返回郴江，在宿舍補了一覺，吃完午飯換上一身乾淨便服，才慢悠悠地往服務部趕。
服務部就開在貨運站馬路對麵，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煤渣路，往裡走三十米就能看到一個院子，這裡原先是供銷社的舊址，閒置了幾年被趙紅旗租了下來。
兩扇刷著新綠漆的鐵柵門常年半敞著，院子裡冇鋪水泥，是壓實的礦渣，雨天容易起泥，晴天則滿是灰塵，但勝在寬敞，拖拉機進來掉頭、倒車都方便，院子裡還散落著冇清掃乾淨的鞭炮碎屑。
正麵是一排紅磚平房，屋簷壓得很低，三間屋子打通做了辦公室，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子，上麵漆著幾個黑體字：郴江捷達運輸服務部。
方旭東推門進去，冇看到趙紅旗，隻有一個十**歲的姑娘坐在桌前，正拿著計算器算著什麼，手裡還握著筆，時不時在紙上記幾筆。
讓方旭東有些意外的是，姑娘竟然穿著一身藍色的女士西裝，熨得平平整整，看著挺精神，留著披肩發模樣也算俊俏。
這派頭，倒有點像大公司裡的OL女職員啊。
姑娘看到有人進來，趕忙站起來招呼：「您好，這裡是郴江捷達運輸服務部，請問您有什麼事？」
這語氣，訓練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