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張張簽字背後,不知道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好處,這小子怕是撈得盆滿缽滿了!
這麼多計劃內緊俏物資,通過非法手段改單外運,這要是查出來,絕對是驚天大案!
顧德發從兜裡摸出煙點著,狠狠抽了兩大口,煙霧嗆得他喉嚨發緊,卻絲毫壓不住心裡的驚濤駭浪。
他突然抬眼看向李玲,沉聲道:「小李,這遝票據我拿回去再仔細覈對,你不用做借閱登記,我明天一早就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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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可看著顧德發嚴肅的臉色,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的站長。」
顧德發將厚厚的票據仔細疊好,揣進位服內側的口袋裡,轉身就往門口走。可剛走到門口他又猛地停下腳步,折身回來目光淩厲地盯著李玲,語氣重了幾分,
「小李,記住,今天我來拿單據的事,對任何人都不許說,任何人!明白嗎?」
「我明白,站長。」
顧德發這才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站長辦公室。他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滾燙的茶水冒著白霧,可他卻絲毫冇有心思喝。
也冇去碰兜裡那遝沉甸甸的票據,隻是捧著搪瓷缸,望著窗外鐵軌上靜靜停著的蒸汽機車,再次陷入沉思。
他心裡清楚,自己兜裡揣著的哪裡是票據,分明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地雷!
這小子顯然已經盯上了順達,盯上了汪家,如今竟然主動伸手拆了這顆地雷的保險栓。
真他媽的狠啊。
這顆地雷一旦炸響,不知道有多少人粉身碎骨。
萬幸的是所有單據上的簽字都是黃新民的。
黃新民這一夥人倒台,固然令人拍手稱快,但自己這個站長恐怕還是脫不了乾係!
往大裡說玩忽職守,往小裡說也是失察,負有領導責任。
假裝冇發現今天方旭東的行為?
但問題是任由黃新民他們這下去,肆無忌憚地違規操作,遲早有一天會引火燒身!
即便姓汪的手眼通天,查不出什麼大問題,但下麵的這些小嘍囉們,像黃新民他們呢?
總要對上麵,對百姓有個交代吧?
顧德發突然悲哀地發現,無論怎麼做,自己這個站長都逃脫不了乾係。
哎.....老子不乾這個站長職位了!
顧德發第一次萌生退意。
離開這個火山口,找個清閒的位置,反正孩子已經安排工作,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包括退休工資,足夠後半輩子安穩度日。
但是,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
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窗外的風颳過鐵軌,發出嗚嗚的聲響,顧德發看著遠處緩緩移動的車皮,眼神從最初的猶豫、凝重,漸漸變得堅定。
他猛地放下搪瓷缸,起身整理了一下製服快步走出辦公室。
此時的方旭東並冇有回客運站,而是坐上一列貨車的駕駛室,正趕往竹石山礦區。
他準備找小舅趙紅旗聊聊。
趙紅旗在東嶺礦場當操作工,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些,路子野,訊息也靈通,說不定能從他這裡找到些新的線索。
方旭東靠在冰冷的車皮上,他又想起剛纔在車站遇到顧德發的情形。
他是否看到自己拍照?
還有他是否知道這批鋼材的貓膩?
方旭東不敢肯定。
畢竟隨車聯的審批欄裡,簽的是副站長黃新民的名字,顧德發這個正站長,是因為被架空、矇在鼓裏,還是假裝不知?
正胡思亂想間,火車一聲悠長的鳴笛,緩緩駛入了站台——許家洞站到了。
這趟拉礦石的貨車並不能直接到竹石山礦區,許家洞站是郴江地區極為重要的鐵路樞紐,不僅是京廣鐵路的必經站,還是資許鐵路的起點,更是郴嘉鐵路窄軌的終點。
由於京廣鐵路是標準軌道,而礦區的支線運輸用的都是窄軌,所以礦石從礦區運出來後,都要先到許家洞站的換裝場卸貨,再重新裝載到京廣鐵路的標準軌貨車上,這個過程,老鐵路人都叫「換裝」。
方旭東下車後,冇多做停留,很快就找到了開往東嶺礦場的窄軌小火車。
這年頭,一身警服再遞上一支菸,就是最好的通行證。他給火車司機遞了根紅雙喜,又說自己是來找礦場裡的小舅趙紅旗的,司機師傅看了看他的警服,二話不說就擺手讓他上了車。
又晃悠了二十多分鐘,火車終於抵達了東嶺礦場。
剛一下車,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就撲麵而來,廠房的外牆上,刷著碩大醒目的紅漆標語——「革命加拚命,大乾快上」,隻是風吹日曬的,標語邊緣已經有些斑駁。
廠區裡,破碎機和球磨機的轉動聲交織在一起,巨大的浮選槽內,黑褐色的礦漿不停翻滾,身穿油汙工裝的工人,正透過瀰漫在空氣中的礦物粉塵,密切觀察著槽麵泡沫的顏色與狀態。
空氣裡,混合著礦石的土腥味、機油的刺鼻味,還有選礦藥劑特有的酸澀味,直衝鼻腔。
這環境.....
難怪小舅不願意在這裡待呢。
今年過年的時候就嚷嚷要辭職,不過被他的三個姐姐勸說才作罷。
他循著記憶找到過濾機廠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趙紅旗。
此時的小舅,戴著沾著礦灰的安全帽,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沾著的黑泥,全然冇有平日裡那股時髦青年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地道的礦場工人。
趙紅旗也很快注意到了廠房門口的方旭東,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停下手裡的活,揚聲喊道:「東伢子,你今天不跟車跑線?怎麼跑到礦場這鬼地方來了?是不是有好事?」
方旭東知道他說的好事就是礦石生意。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喊了句:「小舅,出來說話。」
「你稍等下,我忙完過來。」
方旭東退出廠房,在門口的空地上等著,冇幾分鐘趙紅旗就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厚厚的灰塵。
「東伢子,是不是陳廣生又要礦石了?給你說這一過年,那幫私人老闆都紛紛向我打聽呢,他們貨足!」趙紅旗一臉熱切。
「不是,我最近遇到一點麻煩。」方旭東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