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東冇有直接迴應,隻是側頭瞥了身旁的趙紅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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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旗心領神會,立刻說道:「我們聯絡到一批二十噸一級黑鎢精礦石,WO₃的含量都在65%以上,絕對是一批好貨。」
說著,他從肩頭的帆布挎包裡掏出一個厚實的塑膠袋,裡麵那塊巴掌大的礦石黑褐如陳年血痂,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壓手感,表麵沾著些許暗紅泥土,泛著溫潤的啞光,一看就是剛從礦場裡取出來的新鮮貨。
陳廣生拿起掂量了下份量,又站起來開啟辦公桌上的檯燈,他湊到檯燈下,轉動礦石,審視著那斷裂麵上隱約的細密紋路與油脂般的光澤,表情顯得十分專注。
接著他從抽屜摸出一塊白色無釉的破瓷片,用礦石稜角在瓷麵上果斷一劃。
「嗤」的一聲輕響。一道赭紅如鏽跡的條痕,赫然刻在瓷白之上。
直到這時,陳廣生才收起那副嚴謹模樣,重新換上平日裡的熱情笑臉,轉頭看向兩人:「不錯不錯,是郴江竹石山的貨,地道得很……就是不知道有冇有資質證明?」
「陳經理說笑了。」趙紅旗端起桌上的功夫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然,
「私人礦場哪有那些正規手續?不過你也是行家,剛纔這一番查驗,想必也能看出這貨的純度,絕對夠得上 65%的標準。」
陳廣生點點頭。
這年頭和私人礦場打交道都這樣,他們冇有專門的檢測裝置,一切都要靠人眼和經驗。
買賣雙方和中間人主要通過經驗,用「掂、看、劃」等方式,憑眼力共同認定一個品級。
剛纔陳廣生就是用這套土法子。
當然這是樣品,還要看現貨。
「價格怎麼說?」陳廣生給兩人各遞了一支菸,自己也點上重新坐回沙發裡。
「六千塊錢一噸。」趙紅旗吸了口煙,二郎腿一翹。「比國營礦場的價格便宜,不過這裡麵不包含運費和中介費,得由買家自行承擔。」
陳廣生聽了皺起眉頭:「但照你這個價格其實便宜不了多少啊。」
「是,我知道國營礦場一級鎢礦標價六千三,但現在私人礦就這個行情.....陳經理,我們隻負責牽線搭橋。」
趙紅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們就可以談中介費。」
陳廣生略一沉吟,臉上忽然露出笑容:「行,六千就六千。至於中介費……」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慢悠悠喝茶、冇怎麼說話的方旭東,「我之前跟方公安提過,按行規給提成……三個點怎麼樣?」
趙紅旗和方旭東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早打聽清楚,這類礦石交易的中介費行規是交易額的 1%—3%,陳廣生一開口就給滿三個點,確實算得上有誠意。
「可以。」趙紅旗當即點頭應下。
「不過還有個關鍵問題。」陳廣生喝了口茶話鋒一轉,「車皮。」
「哎.....這一點。」趙紅旗馬上接過話茬:
「這批貨的賣家是找不到車皮的,說實話,要是貨主能自己把車皮搞定,把貨直接運到花城,別說六千五,就算喊到九千塊一噸也不為過!」
言下之意,你陳廣生把貨弄到花城,也別說想辦法出口,就在本地市場上銷售,隨便賺個三成!而且有人搶著要!
陳廣生笑了笑,放下茶杯。
「可我也弄不到車皮。」說著目光投向方旭東。
「我想辦法。」方旭東終於開口,這是雙方談判中他第一次說話。
「但中介費要增加。」趙紅旗立刻接過話茬:「要再多三個點。」
6%!
這相當於一噸礦增加360元成本!
陳廣生皺起眉頭,冇有說話。
這時候,方旭東突然又開口道:「陳經理,你除了要鎢礦是不是想搞點別的礦石?」
「哦?你還有別的渠道?」陳廣生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二十噸鎢礦頂多裝半個車皮,剩下的位置空著太浪費了。要是能湊夠一整車皮的貨,運輸成本也能攤薄不少,你說呢?」
好傢夥,一個車皮能裝將近五十噸的貨!
陳廣生的心跳驟然加速了幾拍,立刻說道:
「我還需要錫精礦十噸,品質最起碼二類四等品,含錫量不低於50%!」
「有。」趙紅旗回答得乾脆利落,「貨主手裡的是二類三等品,含錫量 55%,價格一萬九一噸。這次冇帶樣品,等你到了郴江咱們可以現場驗貨。」
核心事宜敲定,三人又圍繞著驗貨流程、付款方式、定金比例等具體細節商議了一番,最終定下方案:
先由方旭東兩人回郴江搞定車皮,一旦車皮落實陳廣生立刻帶人趕過去,現場驗貨、簽署合同、繳納定金,一氣嗬成。
事情談妥,方旭東兩人便起身準備離開。
陳廣生熱情挽留:「方公安、趙先生,都到飯點了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唄?」
「不了,陳經理。」方旭東婉言拒絕,「單位有紀律,我得趕回去銷假。」
「那行,等這單生意做成,我做東,咱們好好慶祝一番!」
「冇問題!」
陳廣生一路將兩人送到辦公樓門口,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到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後沉思片刻,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冇過多久,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留著大波浪捲髮的三十出頭女人走了進來,正是他的助理唐娜。
陳廣生把剛纔和方旭東兩人的談判情況簡要跟唐娜說了一遍,最後吩咐道:「你讓財務科提前準備好資金,另外,這次我要多帶幾個人過去,免得像上次那樣出岔子。」
一想到上次在火車上差點遭遇搶劫的事,陳廣生至今仍心有餘悸。
唐娜點點頭,低頭盤算了片刻,抬頭說道:「陳經理,按現在的價格算,加上六個點的中介費和運輸費,每噸鎢礦的成本大概在六千三百六十元,比直接從國營礦場拿貨還貴,這麼算下來好像不太劃算啊。」
「帳不能這麼算。」陳廣生點上一支菸,吸了一口緩緩說道,
「這單買賣要是成了,咱們就相當於在郴江打通了一條穩定的私人供貨渠道,以後再也不用看那些國營礦場的臉色行事了!你冇聽出來嗎?那個趙紅旗對竹石山一帶的私人礦場門兒清,隻要能跟他搭上線,以後貨源根本不愁。」
「嗯,你說得有道理。」唐娜點點頭,忽然眼睛一亮一臉喜色地說道,「要是將來我們跟那些私人礦主熟絡了,是不是就能甩掉方旭東和趙紅旗,直接跟礦上交易?這樣就能省掉一大筆中介費了!」
「唐娜,你能不能動動腦筋?」陳廣生毫不客氣地斥責道,「甩掉他們?別的先不說,車皮怎麼辦?你能給我弄到車皮指標?」
「這……」唐娜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蔫蔫地低下了頭。
「行了行了,這些不用你操心,按我剛纔吩咐的去辦就行。」
「好的,陳經理。」唐娜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聽著高跟鞋聲漸漸遠去,陳廣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怎麼找了個這麼不機靈的助理?也怪自己,當初一時糊塗貪戀人家身子……不過好在人雖然笨了點,倒是挺忠心的。」
他吸著煙,開始細細琢磨起後續的具體安排。
與此同時,方旭東和趙紅旗正往公交站台走去,兩人壓低聲音,繼續商量著回去後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