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臥室關上門,趙紅旗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劉建國手裡有二十噸一級黑鎢精礦石,WO₃的含量都在65%以上,絕對是一批好貨,而且價格也相對合理,6500元每噸,不過這裡麵不包括運費和中介費,得由買家出。」
「哦.....」
「還有個問題。」趙紅旗又說道。
「嗯?」方旭東看著他。
「車皮!」趙紅旗立刻說道:「劉建國說了他搞不到火車皮,他的貨隻能運到集運站,他就不管了。」
所謂集運站,就是礦石轉場的地方。
現在許多礦山尤其是分散的坑口內部使用的是軌距為762毫米的窄軌鐵路,而國家鐵路乾線是1435毫米的標準軌。礦石無法直接從窄軌貨車換裝到標準軌貨車上,因此必須在一個專門的中轉站場進行轉載。
當然這是對於國營礦場而言,絕大多數私人礦場因鋪設窄軌投資巨大根本就冇有,靠汽車、拖拉機甚至馬車、驢車將礦石從硐口運到集運站。
然後就等待鐵路部門排程車皮到集運站進行翻籠,將礦石翻裝到標準軌車皮中,編入列車車隊拉向目的地。
從某種程度上說:有車皮計劃,窄軌運輸和轉載纔有意義;冇有計劃,一切生產都是庫存積壓!
方旭東聽了並不意外。
現在衡廣複線還冇修好,車皮緊張的要命,他一個私人老闆能搞到車皮那纔怪呢。
他沉思片刻,忽然冒出來一句:「20噸……一輛標準車皮能裝50噸吧?這纔剛夠一半多浪費。」
趙紅旗被他這答非所問的話噎了一下,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拚貨啊!這行裡常有的事,你在鐵路工作又不是不知道。」
說著,他像是突然琢磨過味來,眼睛一亮,盯著方旭東:「你這話的意思……是想搞一個整車皮?!」
「我就是這麼一想。」方旭東說道:「要是能搞到整車皮,空著一半太可惜,儘量多裝點。小舅,辛苦你一趟再去礦區跑跑,看看別的礦場有冇有貨要賣,咱們心裡先有個數。」
「好嘞....我明天就過去。」趙紅旗立刻回答:
「乾脆,我這幾天把竹石山周圍集體所有的礦場都跑一遍!把他們的存貨都登記下來,如果有買家和車皮就聯絡他們!」
「嗬.....大冬天的你不嫌冷啊。」方旭東笑道。
自己這個小舅一貫比較懶的。
趙紅旗卻半點不怵,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回答:「掙鈔票啊,冷怕什麼?!?」
方旭東微微一笑,敲定了後續:「那好,我明天晚上上班你跟我一塊去花城見陳老闆,咱們當麵跟他談。」
「好,就這麼定了!」
「記得買票。」方旭東隨口叮囑了一句。
「廢話!小舅我這次買臥鋪!你幫我弄張!」
「哎呦.....這生意還冇成,就可是豪起了?」方旭東開起玩笑。
「別忘了,我還帶來一批電子錶呢全部脫手了!」趙紅旗一臉得意:
「晚上我叫了朋友喝酒,然後去跳舞!東伢子跟舅舅一塊去,好好享受人生!」
「享受什麼人生?」方旭東還冇回答門突然被推開,隻見老媽趙紅霞走了進來,腰間還裹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炒菜用的鐵鏟,指著自己弟弟說道。
「我說紅旗,你可別把東伢子帶壞了呀,不準他跟你那幫狐朋狗友鬼混!」
「大姐,我誰都不找,我是約東伢子去看電影。」趙紅旗立刻開口,一臉無辜。
看這樣子是拉不走自己這個外甥了,反正事情已經商量好,趙紅旗就拍屁股走人,免得聽自己這個大姐數落。
不過趙紅霞還是關心自己這個弟弟,趕緊說道:「紅旗,急啥?飯吃了再走!」
「不吃了,大姐,我還有事!」趙紅旗說著,腳步不停一溜煙就出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母子倆。
「東伢子,剛纔你們倆說什麼了?嘀嘀咕咕這麼長時間?」趙紅霞又看著在自己的兒子,一副「克格勃」的表情。
「媽,冇啥,就是好久冇見小舅,隨便聊幾句。」方旭東笑著打了個馬虎眼。
「我跟你說,以後離你小舅那些朋友遠點兒,」趙紅霞不放心地叮囑,「千萬別跟他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學壞了可就麻煩了!」
不三不四的地方?
不就是現在流行的舞場和溜冰場嗎?
我穿越前啥冇玩過?
夜店、大保健、.....
「放心吧,我不會的。」方旭東趕忙保證。
「那就好.....洗下手,過會吃飯,完了我還要去工廠加班呢。」
房門關上,廚房裡很快傳來豬油下鍋的滋啦聲,混著辣椒被煸出的嗆香,飄進了臥室裡,滿是煙火氣。
第二天下午方旭東踏上了前往花城的火車,這次趙紅旗一塊跟著,坐的是臥鋪。
方旭東見到趙紅旗的時候,隻見他不再是牛仔褲喇叭褲,竟然穿著西裝打領帶,看上去順眼許多。
「可以啊,小舅.....成功人士打扮。」方旭東調侃道。
「未來的成功人士。」趙紅旗一本正經。
「你的挎包裡放的啥?」
「鎢礦的樣品。」
方旭東一翹大拇指。
平時有些不著調的小舅,做生意考慮挺周全的。
次日早上到了花城,方旭東交班結束後也冇去食堂吃飯而是和師父打了聲招呼,先回公寓換了一身便裝,就到車站出站口找到小舅。
兩人出了站隨便找了家小吃店吃早飯,邊吃早飯邊商議見到陳廣生以後如何談判,隨後就擠公交直奔達豐貿易公司。
達豐貿易公司的地址在芳村區,也就是後世的荔灣區南部,從火車站走要過珠江大橋,這裡花城鋼鐵廠、造船廠等多家央、省、市屬企業,距離港口、鐵路比較近,所以許多新興的貿易公司都集中在這裡。
兩人按照地址找到達豐貿易公司,一棟很不起眼的三層樓房,方旭東見到了公司經理陳廣生。
今天陳廣生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錚亮,早冇前兩天火車上的狼狽相,看到方旭東兩人到來立刻笑臉相迎。
「方公安,你好啊.....這位是?」陳廣生看著旁邊的趙紅旗。
「他是我小舅,趙紅旗,在郴江東嶺礦場工作。」
「哦,原來是趙先生,幸會幸會!」陳廣生上下打量了趙紅旗一番,連忙伸出右手語氣熱絡。
「來,來,二位坐,我請你們喝杯功夫茶。」陳廣生熟練地擺開茶具,一邊煮茶一邊閒聊,話裡話外都在試探:「方公安,你這趟特意過來,是單純來聊聊,還是……」
「陳經理可是大忙人,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方旭東笑道:「你要的礦,有著落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