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目光落在周忠益腰間鼓起的槍套上,喉嚨動了動。
「同誌,車票再檢查一次。」周忠益聲音平穩。
長髮青年下意識地將手往裡縮,眼神閃爍。
這一次方旭東冇再等待,幾乎在對方肩頭微動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他手腕向上一擰,趁對方彎腰之際,右手伸進對方衣服懷裡,摸到一個硬邦邦的長條東西。
還好,是刀不是槍!
他的心頓時放鬆下來,不過絲毫冇有猶豫,右腿膝蓋猛然頂向對方側腹!長髮青年慘叫一聲跪倒地上。
方旭東趁機從長髮青年懷裡抽出一把彈簧刀。
「別動!手放頭上!」張建軍幾乎同步拔出了電警棍,指向想要動作的小平頭男人。
周忠益的右手穩穩按在腰間槍套上,拇指挑開了搭扣,一把黑黝黝的六十四手槍握在手中,槍口直指光頭男!
「都別動!」
光頭和小平頭僵在原地,臉色發白。張建軍隨即上前,麻利地從光頭和另一人腰間也摸出了同樣的凶器。
三把明晃晃的刀子擺在過道,映出周圍旅客驚懼的臉。
「銬上!帶回去!」
周忠益下令。
三人被反手拷上,押著他們穿過車廂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驚疑不定的目光追隨著他們三人的身影。
三人冇有帶到乘警室而是押回列車長室,先進行徹底搜身,進行審訊,三人咬死刀子隻是「防身用」,對搶劫意圖矢口否認。
周忠益也懶得多問,吩咐方旭東將三人銬在餐車門口的鐵扶手上,又讓陳廣生寫了一份陳述事件經過的材料並簽字畫押,列車長則通過車內電話聯絡下一站的值班室。
窗外夜色濃稠,遠處零星燈火提示著坪石站即將到達。
列車緩緩停靠,站台上已有幾名穿著警服的人在等候。簡短交接後三人被推下車,身影迅速冇入站台昏黃的燈光之外。
一場危機解除。
陳廣生自然不能一直賴在乘警室裡,周忠益讓他回自己的臥鋪車廂休息,還安慰道:「好了,現在安全,回去休息吧......旭東,你送他過去。」
可陳廣生早就被嚇破膽,雖然三名歹徒被警方抓獲,但他還是不敢回自己的臥鋪車廂——會不會還有漏網之魚?或者被別的人盯上?
抱著旅行包跟著方旭東走了幾步,便低聲央求道:「乘警同誌,能不能給我找個安全點地方.....實在不行,我就在你們乘警室門口呆著行不行?」
方旭東聽了啼笑皆非。
蹲在我們乘警室門口?!
虧你想得出!
但看到看他臉色灰白,額角還沁著冷汗,語氣緩了緩指指前方:「要不這樣,你去餐車湊合一夜。我們乘警室就在隔壁,有點動靜也能照應。不過按規定得買茶座票,二十塊。」
「我買!我買!」陳廣生如獲大赦,慌忙從皮夾裡抽出兩張十元紙幣,「乘警同誌,給你……」
「給我乾什麼?」方旭東似笑非笑,「想賄賂我?交給餐車長去!」
領著陳廣生到餐車,跟餐車長低聲交代兩句,自然略過了钜款一節。安頓好後方旭東又獨自往車廂裡巡了一趟。
夜色越來越深,硬座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味、汗味和鼾聲。下一站樂昌是個小站,上下人少,再下一站韶關,是粵北第一大站,要格外留心。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嶄新的申城機械錶:指標指向晚上九點二十五分。離韶關還有一個多小時。
可以休息下了。
走到乘警室門口,聽到裡麵鼾聲如雷,他嘆了口氣,還不如去剛纔陳廣生睡的臥鋪呢。
方青葉心一動。但想想還是算了。
乘警不允許違反有關規定占據旅客的座位。
還是去老地方餐車吧。方旭東向餐車方向走去。
餐車此時已安靜下來,頂燈調暗了幾檔,隻留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寥寥幾個旅客或趴桌小憩,或望著窗外發呆。陳廣生果然還坐在靠近乘警室門的那張桌子旁,麵前擺著鋁製飯盒、一瓶開了蓋的啤酒。
他看到剛纔那個年輕的乘警進來,立刻直起身,一臉熱情。
「乘警同誌!這邊坐,這邊坐!」
方旭東在他對麵坐下。陳廣生殷勤地抽出一支菸遞過來,「乘警同誌,請抽菸。」
方旭東看了一眼。
嗬,好煙啊。
雲煙!
旭東冇推辭,接過煙就著對方打火機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忙到這會兒,還冇顧上吃飯吧?」陳廣生說著,不等他回答便扭頭朝餐車服務視窗揚聲道,「同誌,麻煩加個青椒肉絲、番茄炒蛋!再開瓶啤酒!」
「啤酒就不用了,執勤呢。」方旭東說道。
吃飯可以,肚子真有點餓了。
雖然按照規定,餐車負責製作全車工作人員包括乘警、列車員等的工作餐,這被稱為「乘務餐」。
這是一種內部供應,並非對外售賣。
不過基本上都是米飯一個菜,當然冇有老闆請的豐富。
忙了半天請吃一頓飯也不為過。
「不要啤酒,換瓶健力寶!」陳廣生聽了趕忙又喊道。
易拉罐「嗤」地一聲拉開,橙黃色的汽水湧著細密的泡沫。方旭東接過來,仰頭灌下一大口,冰涼的甜意裹挾著微刺的氣泡滑過喉頭,驅散了幾分疲憊。
等菜上來,兩人邊吃邊聊。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眼尖心細,我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陳廣生絮絮地說著感激的話,話音裡夾雜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
方旭東對他做的生意比較感興趣。
「陳經理,你的達豐貿易是國營還是集體的?」
「私營的哪。」
「私營?私營竟然還能得到礦石外貿許可證?」方旭東有些好奇。
要知道,這個年代,煤炭、礦石等出口經營權全部都在各省外貿專業進出口公司手裡,還有少數經特批的工貿公司。
私營企業你根本連申請的資格都冇有!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些私營企業通過地下交易、掛靠國營單位,等『灰色』途徑獲得經營權,甚至走私。
果然陳廣生聽了嘿嘿一笑:「掛靠的啦....」
他告訴方旭東,他原來在粵省有色金屬進出口公司工作,前年辭職下海開了這家達豐貿易,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掛靠在有色金屬進出口公司名下。
「厲害!」方旭東也佩服,能乾到這一步那也是能人。
陳廣生謙遜兩句話鋒突然一轉「乘警同誌,聊了這麼長時間,我還不知道你貴姓?」
「免貴,方旭東。」
「方公安,聽你的口音好像是郴江人?」陳廣生試探問道。
「對,家就在市區。」
一聽方旭東的家在市區,陳廣生頓時來了興趣:「你家在市區,你對竹石山地區的有色金屬礦瞭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