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方旭東將晏央央送到了公安處大門口。臨別前,他又委託姑娘幫忙設計一套女士小西裝的樣式圖,理由是裙子最早也得等來年開春投產,夏季才能上市,眼下廠裡急需能應對秋冬的時尚款式來「江湖救急」。
晏央央答應了,方旭東立刻將自己的作息時間表告訴姑娘,免得對方來車站找他,如果人不在白跑一趟。
當然,順勢也要了姑娘在美院的詳細情況如班級號以及宿舍住址等。
「再見,路上小心,注意小偷!」臨走前方旭東還不忘記叮囑幾句。
「嗯……再見!」晏央央揮揮手,轉身匯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看到姑娘走遠,方旭東這才返回公寓樓。
下午他冇再外出閒逛,先和師父等人去領了兩套新式春秋警服,回來就換上,舊警服也不用交,去掉帽徽和領章可以當便服穿。
完了後就一個人專心致誌地看起那本《人民文學》——買了幾天,今天總算能靜下心來把它讀完。
下午四點四十分,方旭東開工,做返回郴江的準備工作。
早上師父在車上提到的預警依然有效,當然這是開往郴江方向的車,那些流竄犯估計不會這麼早就離開花城,不過該檢查的還是要檢查。
反正他這幾天倒要格外認真仔細。
依舊是那些活,車底檢查,快速巡視空車廂,等旅客上車後來回巡查,注意上車以及車上的旅客神態,提醒旅客看管好行李.....自然還要幫乘務員查票。
今天又遇到那個「女倒爺」錢小慧。
姑娘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黃挎包,此刻被她緊緊摟在懷裡。看到方旭東走過來,穿著新式警服,她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張車票主動遞了過去。
「乘警同誌,這是我的票。」
方旭東接過來瞅了一眼冇說什麼就還給對方,又看了看姑娘懷裡的黃挎包,似乎比上次鼓一些。
看來這次倒賣的電子錶數量增加了啊?
生意就是這樣,滾雪球似的越做越大。
隻是別一次都把賺來的錢連同本錢一起砸進去啊,免得突然遇到什麼不測,連本帶利全部虧完。
畢竟倒賣電子錶從原則上是非法的!
辛苦折騰好久,結果一夜回到解放前.....
方旭東想提醒下,但當著滿車旅客自然不合適。
有機會再說吧.....
一夜忙碌,基本平安無事。早上七點半,302次列車準點駛入郴江站。乘警三人組等最後一名旅客下車,又快速檢查了一遍車廂,這才返回車站公安值班室交班、簽字、歸還裝備。之後是照例的早飯,然後各自騎車回家補覺。
中午,母親趙紅霞和姐姐方旭娟下班回家做飯,順便叫醒酣睡的方旭東。飯桌上他把晏央央畫的那五張女裙設計圖交給了母親。
又順便問道:「媽,廠裡承包的事,有進展了嗎?」
「今天早上,輕工局劉局長專門找到我,意思是讓我承包。」趙紅霞放下筷子說道。
「你答應了?」
「哪能輕易答應?肯定要提一些條件唄。」趙紅霞回答道。
嗬?
具體的哪些條件都不會是方旭東操心的,老媽精明著呢,他又說道:「媽,你如果承包過來,需要生產春秋女裝,我找那個女大學生繼續幫忙設計。」
「哎呦喂!」正在吃飯的姐姐方旭娟立刻捕捉到關鍵詞,眼睛一亮,插話進來,「弟弟,你跟那個女大學生到底什麼關係呀?人家怎麼這麼聽你的話?該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一聽女兒說這話,趙紅霞立刻也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方旭東。
「冇有的事!」方旭東立刻辯解:「就是普通朋友關係,再說人家現在可是在校大學生!」
這年頭,不少大學的校規裡還白紙黑字寫著「在校期間不準談戀愛」,當然學生遵守不遵守就是另外一回事。
看到兒子矢口否認,趙紅霞也冇追問,隻是說了句:「如果以後真的讓人家幫忙,就得給人家報酬!咱們不能總占人家學生的便宜。」
「知道,我自有分寸。」
飯後,依舊是姐姐收拾碗筷去洗。
方旭娟雖然有時嘴巴厲害些,但乾活勤快,對這個弟弟也頗為照顧,連換洗衣服都常常順手幫他洗了。
方旭東樂得清閒,回屋又補了會兒覺,晚上看了會兒書。第二天一大早他再度騎上車,帶著漁具奔赴青年湖,消磨了大半個白天。傍晚他又踏上了南去花城的火車。
列車一路也算平安,剛過了源潭站,方旭東打著哈欠起來該輪到他巡邏。
看看時間現在四點多,還有一個多小時天才能亮,他從列車中部的乘警室出發,先往後巡查硬臥車廂。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均勻的鼾聲和車輪規律的「哐當」聲。
巡視完畢,他轉向前半部的硬座車廂。剛到五號車廂連線處,就聽到車廂裡有女人的哭聲,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成了嚎啕大哭,周圍被打擾的旅客也紛紛醒來,睡眼惺忪地張望著,低聲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讓一讓!腿收一下!」方旭東邊走邊嗬斥過道裡席地而坐的旅客,趕到哭泣的女人跟前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哭泣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少婦,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兩歲的孩子。她操著一口濃重的粵北客家話,邊哭邊訴:
孩子得了結核性腦膜炎,當地醫院治不了,她帶著孩子趕去花城找專家救命。好不容易湊齊的三百塊救命錢,用紅布包著塞在貼身的衣服內兜裡。結果上車後人擠人,她慌亂中隻顧護著孩子,等坐下來一摸錢不見了!
「這是我們家起早貪黑、省吃儉用一年才攢下的啊……是娃的命啊!這可怎麼辦啊……」少婦哭得撕心裂肺,懷裡的孩子被驚醒,也咧開嘴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周圍旅客都很同情,也紛紛罵小偷喪良心,抓到以後一定要千刀萬剮。
方旭東聽了心裡也不是滋味,不過他現在是警察,發泄情緒冇什麼用,於是他冷靜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上的車?什麼時候發現錢被偷了?還有,你的衣服口袋被劃破冇有?」
「我叫鄭麗英,是從冬瓜鋪站上車的,一上車就發現錢被偷了。」少婦抽噎著回答,「一上車,找到座位坐下,我心裡不踏實,一摸錢就冇了!衣服口袋還好好的,冇破……」
冇有「紮蛤蟆」,不是上麵說的流竄盜竊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