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敲打
方旭東搭車回到貨運站，徑直走進捷達貨運服務部，拿起桌上的撥號座機，撥通了達豐貿易公司經理陳廣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方旭東簡單說明情況：捷達和幾傢俬人礦主因服務費起了爭執，還在協商，這個月的五十噸礦石，恐怕冇法按時發運。
「嗬嗬————方組長，不瞞你說這事我早就知道了。」電話那頭陳廣生的普通話帶著幾分粵式腔調。
方旭東心裡微微一沉。
趙紅旗絕不會往外亂說，訊息來源隻能是那幾家礦主，合作了這麼多次，他們不可能冇留陳廣生的聯絡方式。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陳經理，是柴山背坳鎢礦的李老闆跟你說的？」
「是的。」陳廣生倒也坦誠，「昨天李老闆還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們自己能弄到車皮，可以直接給我發貨。」
「哦？是嗎？陳經理信他們的話？」方旭東淡淡反問。
「怎麼可能？」電話那邊陳廣生笑了一聲，「車皮哪是那麼好弄的？他們要是有這本事，早就用上了。在郴江站他們可冇有你方組長這樣的人脈。」
方旭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語氣肯定：「陳經理放心，最多耽擱幾天，到月初礦石一定按時給你運來。」
「方組長有把握擺平？」陳廣生問道。
「小問題，你儘管等訊息。」方旭東的聲音裡很自信。
「好，那我等你好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陳廣生端起桌上的陶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辦公室裡還站著他的助理唐娜，剛纔打電話時她湊得很近，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見陳廣生掛了電話，唐娜滿臉疑惑：「經理，昨天李老闆拍著胸脯保證能搞到車皮，不光他的鎢礦，別家的錫、
鉬都能運來————你明明信他能弄到，怎麼還答應等方旭東？少了他們這層中間商，咱們拿貨價還能更低。」
「我信他這次能弄到，可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陳廣生抬眼看向唐娜，淡淡說道，「做生意不能隻看眼前，得看長遠。現在除了方旭東他們，誰能給咱們提供穩定車皮？」
他頓了頓又笑道：「方旭東租郴嘉鐵路的線路，就是想把竹石山私人礦石的運輸線攥死，野心不小。隻不過這次趙紅旗太貪心，把李建國他們逼急了而已。」
「那你覺得，方旭東他們能壓得住李建國這幫人嗎？」唐娜又問。
「問題不大。」陳廣生慢悠悠喝著茶，「方旭東手裡攥著車皮，這就是掐著礦主們的脖子。就算他真搞不定礦石，車皮也能拉別的貨，所以他們有這個底氣。」
「咱們不急。真到那時候，再跟李建國聯絡也不遲，他們手裡的礦總歸要運出來的。」
另一邊方旭東掛了電話，把情況簡單跟林曉梅交代一遍，讓她轉告趙紅旗，陳廣生這邊已經穩住。
「行，你在這兒守著，我先走了。」方旭東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林曉梅卻猛地站起身，小臉微微泛紅，怯生生喊住他：「方————方哥，你要去哪兒？」
「回宿舍睡覺啊，跑了一晚上車，困得不行。」方旭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可————我擔心趙經理，他這幾天都冇吃好睡好————」
方旭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目光掃了一眼，心裡微微一動。
你一個雇員管好本職就行，怎麼還操心起老闆的起居了？
林曉梅被他看得臉頰發燙，連忙低頭解釋：「我是怕事情太多，趙經理一個人扛不住。」
「放心，我小舅跑生意這方麵比我強多了。」方旭東笑著說道：「你好好守著辦公室，別出亂子。」
「嗯————嗯！」林曉梅連忙點頭應下。
方旭東回到車站宿舍樓，衝了個澡就倒頭睡下。他心裡清楚，論執行力，趙紅旗有時候比自己還要果決。
果然，三天後東嶺礦的一批礦石順利運抵同心橋換裝場，滿滿裝了一火車皮，剛好完成了和郴嘉鐵路管理處的核心合同要求。
再加上陳廣生那邊的篤定承諾，趙紅旗徹底沉住氣，索性跟礦主們耗了起來，心裡暗道：老子就跟你們熬，看誰先撐不住！
方旭東冇管這事，他現在就是幕後軍師，辦法想好後就由趙紅旗前麵衝鋒陷陣。
這天早上方旭東跟車返回郴江，交完班哼著小曲往廣場走，想去吃碗魚粉。
剛走出出站通道，一箇中年男人就快步攔在了他麵前。
男人穿一件皺巴巴的T恤，胳肢窩夾著箇舊人造革皮包，頭髮蒙著一層灰，一看就是剛從礦上趕來的。
「方乘警————方組長，您等一等！」
方旭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一番，「你是？」
「我是柴山背坳鎢礦的李建國！」男人連忙賠笑，從兜裡掏出一包紅雙喜恭敬地遞過一支菸。
李建國？
雖然方旭東暗地參與著礦石運送生意，但都是趙紅旗在經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竹石山的這幫礦場老闆。
方旭東瞬間明白他的來意，麵上卻裝著茫然，擺了擺手：「李老闆，生意上的事給我說冇用，我不懂做生意，你找我小舅趙紅旗去。」
說完，他抬腳就往魚粉攤走。
「方組長，方組長，您聽我說！」李建國趕緊快步跟上，語氣裡滿是賠罪，「我找過趙經理了，他不鬆口————我知道錯了。」
兩人說著走到魚粉攤前，恰好碰到李默吃完粉準備離開。
「方組長，剛跑完車？」李默笑著打招呼。
「是啊，剛下班來吃碗粉。」方旭東笑著迴應。
後麵跟著李建國自然也認識這個上任時間不長的貨運站站長，趕緊賠笑著打個招呼，又拿出自己的「紅雙喜」遞給對方一支。
「我不抽菸。」李默淡淡拒絕，目光都冇在李建國身上多停，轉而對方旭東笑道，「那你慢吃，有空過來喝茶。」
「好嘞。」
李默說完也冇看李建國一眼，慢悠悠轉身離開。
李建國僵在原地，手裡的煙遞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得滿臉通紅。
不過他看到方旭東坐下來吃魚粉，立刻跟著坐在旁邊，又衝著攤主說道：
J
老闆來兩碗，多錢？」
「一塊。」
「給。」李建國立刻從兜裡掏出一元錢遞給攤主。
方旭東冇說什麼。
兩碗米粉端上來，李建國邊吃邊開始提剛纔的事。
「方組長，王躍進他們三家的礦，趙經理都答應了給運了，現在就差我這兒，.......我也同意趙經理說的價格，可他現在就是不鬆口。」
方旭東冇有說話，繼續低頭吃著魚粉。
「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對，不該聯合王躍進他們幾個抵製趙經理，不過趙經理要的價格實在太高了......你也知道現在礦石生意不景氣。」
話冇說完，他瞥見方旭東舀魚粉的動作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又多嘴了！
李建國心裡後悔，他趕緊收口：「哎呀，方組長，是我糊塗！趙經理的服務多周到啊，幫我們省了多少事，價格高點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方旭東也就冇說話。
看到對方無動於衷，一碗米粉就快吃完，李建國忍不住低聲哀求：「方組長，求求你，幫老哥哥忙，給你小舅說下，你看我的鎢礦運不出去，欠一堆債，工人工資發不出來又得開始撂挑子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就可憐可憐我，啊？」
看到李建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方旭東這才抬起頭看著他：「李老闆，我不懂生意......可我聽我小舅說，你主動聯合其他礦主和我小舅對著乾，這放到任何一個人都冇法接受吧？生意嘛，大家好好談，和氣生財嘛，於嘛搞得劍拔弩張，還在背後搞小動作？」
和氣生財？
我也想啊，可你小舅手握車皮一副吃定我們的樣子，老子也是人也受不了啊..
李建國心裡狂噴，但嘴上不敢說，隻是趕緊點頭聽一個晚輩教訓。
看到敲打李建國已經差不多，方旭東最後說道：「這樣，我給我小舅說說你的想法，但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啊。」
裝....
你給我裝！
誰不知道車皮是你從李默手裡弄來的？你小舅聽你的！
當然這話他更不敢說，隻是頻頻點頭。
「行，行，那就多謝你，過兩天我請你喝酒！」李建軍趕忙說道。
「喝酒就算了，我這人酒量不行。」方旭東笑道。
又裝....
誰不知道你方旭東年紀不大，酒量可不小，喝個半斤八兩根本不在話下？
但冇辦法，現在有求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