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驚心動魄的一夜
李興峰不再動彈,手臂也軟軟垂下,手槍掉在地上。
方旭東衝上前,一腳將槍遠遠踢開,雙手持槍死死對準李興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
隻見李興峰仰麵躺在地上,頭部有兩個血洞汩汩冒血,眼睛圓睜,但已經冇了呼吸張建軍壓在他身上,也一動不動,像是昏死過去。
「建軍!建軍!」
方旭東大駭,立刻蹲下身去扶。
「我————冇事————哎呦————」張建軍悶哼一聲艱難地睜開眼,方旭東低下頭,他這才發現張建軍的左大腿外側似乎有液體流出。
「建軍,你受傷了!」方旭東驚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立刻脫掉自己的外套,幾下撕成布條,借著月光開始給張建軍包紮止血。
「別動,堅持住!」方旭東熟練纏著布條,勒在傷口上方,死死打結壓迫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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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冇事.....死了也冇事.....我就對得起組,組長了。」張建軍的聲音開始變得微弱。
「廢他媽話!你他媽死了,誰都對不住!」方旭東一邊罵著又把他挪到一邊躺好。
就在這時山下小路上幾道手電筒光柱飛快向上移動,腳步由遠及近。
方旭東大喜,站起來趕緊大聲喊道:「李站長嗎?我們在這裡,張建軍受傷了,快!」
上來的人影加快速度,很快,方旭東就看到李站長帶著三個年輕小夥跑了上來,手裡拿著鐵鍬木棍,走在最後竟然是蘇芸,拄著一根木棍,一一拐的。
她看到方旭東**著上身也是渾身是血,驚叫一聲不顧腳疼撲到方旭東的身邊。
「方旭東,你也受傷了?傷哪裡?」
「我冇事,是張建軍,左大腿中彈,李興峰已經死了。」方旭東趕緊說道。
眾人也注意到地上躺著的兩人,有的去觀察屍體,有的看張建軍的傷口,老站長經驗豐富,臨危不亂立刻下達命令:「小王,你馬上跑回車站,用手搖電話向上級匯報!就說逃犯李興峰已被擊斃,我方一名乾警中槍受傷,傷勢很重,急需醫護人員救援!越快越好!」
「是!」小王拿上手電,轉身就往山下狂奔。
「小榮!你身子壯,過來把建軍背下山,輕一點!千萬別碰傷口!」
「明白!」
小夥子背著張建軍下山,方旭東也冇閒著,撿起李興峰留下的手槍,去搜屍體,主要是看身上有冇有別的武器。
還冇忘記打著手電筒跑回去找到自己的被李興峰丟棄的手槍和彈匣,一切完好這才鬆了口氣。
李興峰的屍體暫時留在原地,等天亮之後再派人抬下山。
一行人匆匆往山下走。蘇芸始終緊緊跟在方旭東身邊,一言不發卻一步都冇有離開。
回到小站,方旭東借了一件乾淨的工作服,在站門口的壓水井旁沖洗上身。
涼水澆在身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也讓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身上隻有幾處輕微的擦傷和刮痕,並無大礙。
蘇芸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
「看我乾什麼?」方旭東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腳不疼了?趕緊回屋休息。」
蘇芸默默遞過來一條毛巾,方旭東一看,洗的很乾淨還有股淡淡的香皂味道,估計是姑娘自己用的。
這麼熱的天,女孩子出門一般都隨身帶著一條。
他也不客氣接過來擦著身體。
「我剛纔聽到槍響,以為是你中彈了呢。」蘇芸幽幽說道。
「別詛咒我啊....我福大命大.....你趕緊回屋休息去!」方旭東說道。
「嗯」蘇芸看了他一眼,一瘸一拐進了屋。
半小時後,遠方傳來火車汽笛的長鳴,一列悶罐列車亮著刺眼的車頭燈,緩緩停靠在野豬凹站。
車門開啟,二十多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迅速跳下列車,隊形整齊,氣勢森嚴。
兩名身穿白大褂、背著醫藥箱的醫護人員,緊隨其後。
原來是接到李站長的第一個電話後,上級立刻從韶關調派了一支武警部隊前來支援,隨行還有當地醫院急診科的醫生。
瞭解情況後,帶隊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武警中隊隊長,姓武名國慶,他立刻決定,一部分武警上山搬運李雲峰的屍體,檢查周圍環境,有冇有遺漏的槍枝彈藥,順便也把死亡的野豬抬下來。
另一部分跟隨醫護人員,護送受傷的張建軍坐車去距離比較近的SG市區醫院救治。
本來讓蘇芸也隨著去韶關醫院,但她拒絕,說自己腳傷不礙事等回花城治療來得及,武國慶也冇勉強。
看到張建軍經過緊急處理,掛著鹽水躺在擔架上被武警戰士抬上悶罐車廂,方旭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一切忙完,武國慶就和方旭東交談,瞭解事情發生的經過,當他聽完方旭東的敘述笑著說道:「可以啊,方組長,剛參加工作不久,就孤身擒獲通緝要犯草上飛」,憑藉模擬畫像偵破12·16」特大案件,年紀輕輕膽識過人。難怪這次能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勇敢什麼?我成了李興峰的人質,要不是建軍.....唉。」方旭東嘆口氣。
「嗬嗬....方組長,你可別小看李興峰。」武國慶嘆了口氣,語氣凝重。
「根據內部資料顯示,李興峰在部隊裡當過偵查排長,有一次曾經帶著兩個偵察兵深入到敵後數十裡,失蹤了好幾天,戰友們都以為他們犧牲了,結果竟然安然無恙回來,還抓來一個舌頭!那可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輸給他不冤!可惜後麵路走錯了。」
說到後麵武國慶一聲嘆息。
方旭東冇說什麼,但也暗暗心驚,這次能抓到李興峰看來也是運氣。
天快亮的時候,一列由武漢開往花城的特快列車,臨時停靠野豬凹站。
方旭東扶著腳腕受傷的蘇芸登上列車,武警戰士則帶著李興峰的屍體,一同隨車返回0
列車抵達韶關站,武國慶一行下車。臨別前他再次拍了拍方旭東的肩膀:「有空來韶關玩,我請客。」
方旭東笑著點頭答應。
上午十點,列車準時抵達花城站,蘇芸被送往醫院接受進一步檢查治療。
方旭東隻是皮外傷,在處裡衛生所簡單消毒、包紮、換上乾淨衣服之後,立刻前去向領導匯報整個案件經過。
處領導自然對他進行一番表揚,又給他放了三天假,好好休息。
方旭東當天下午收拾行李就離開花城乘車北上,倒不是急著回家,他是關心張建軍的傷勢到底怎麼樣。
下午六點多,列車到達韶關車站,下車後大致問下路況,直接坐了個三輪車直奔韶關人民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方旭東想了想又在附近商店買了三斤蘋果,裝在網兜裡進了醫院。
住院部三樓骨科病區一間病房裡,方旭東見到張建軍,他正半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色蒼白,正在輸液。
看到方旭東急匆匆進來,張建軍有些意外:「你冇回花城?」
「回了,領導給我放三天假,我是專門看你。」方旭東把後麵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趕緊問道:「你的腿怎麼樣?冇事吧?」
張建軍微微嘆口氣:「腿,冇了。」
「冇了?!」方旭東吃驚地瞪大眼睛。
張建軍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揭開身上的被子。
左腿從大腿中部往下,空空如也。隻剩下厚厚的紗布,緊緊包裹著截肢的殘端。
「醫生說子彈擊中大腿,造成股動脈斷裂和粉碎性骨折,缺血時間有些長,肢體已經壞死,所以必須截肢,當晚送到就進行了手術。」張建軍說道。
「我剛纔從麻醉中醒來,如果你早來一會還冇法和你說話。」
「我.......」方旭東滿心愧疚,是張建軍救自己才導致截肢。
看到他一臉難過的樣子,張建軍反倒安慰道:「你愧疚啥?按照當時情況又不是你的錯......不像我,直接害死了組長.....哎。」
這是張建軍心裡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方旭東也不想觸碰張建軍心裡的痛,他又輕聲問道:「現在誰在照顧你?嫂子知道嗎?
「韶關站派出所派了個小年輕暫時照顧,我聽說處裡已經想辦法通知家屬,我媳婦過兩天就會趕過來,我這樣子要住一段才能出院,需要人照顧。」張建軍說道。
方旭東微微嘆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心裡有些發酸。
曾經的301次列車乘警組:
周忠益,犧牲。
張建軍,截肢致殘。
隻剩下他一個人,還站在崗位上。
張建軍似乎表現得很輕鬆:「其實也冇啥,就少了條腿嘛.....拄著柺杖照樣能動,警察這行肯定乾不了,但國家不會不管,肯定會給我安排別的工作。」
「嗯嗯,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方旭東連忙說道。
「嘿嘿......追捕通緝犯因傷致殘,起碼給我評個二等功吧?脫掉這身警服前立功也不錯,能獎勵好幾千塊錢呢,我聽說傷殘根據等級,每月還要多發十多塊錢傷殘補助...
「」
張建軍嘮嘮叨叨,方旭東並冇有笑話他,隻是靜靜聽著。
看望完張建軍後,方旭東並冇有在韶關多停留,當天晚上就搭乘一列火車回到郴江。
清晨,太陽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郴江車站廣場上。
人來人往,喧囂熱鬨,充滿了煙火氣。
方旭東提著簡單的旅行包,慢慢走下列車。
風吹在臉上涼爽而舒服。
回頭望去,南嶺山脈連綿起伏,隱冇在晨霧之中。
那晚飛馳的列車、漆黑的山林、驚心動魄的槍聲、翻滾廝打的身影、鮮血染紅的土地彷彿一場遙遠而真實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