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去坪石鎮找晏央央
方旭東吃完魚粉,回宿舍睡到中午,又吃完午飯,騎著自行車冒著烈日晃悠悠來到貨場捷達服務部。
趙紅旗正和林曉梅、楊濤一起吃飯,當然不是自己做的,而是讓附近餐館老闆送來的,他看到方旭東進來,立刻招呼。
「東伢子,吃飯冇有?冇吃啦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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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你們吃。」方旭東笑著婉拒。
「那我給你倒茶。」林曉梅連忙站起身,倒了杯涼透的金銀花茶放在桌子上。
方旭東坐下喝著茶對趙紅旗說道:「小舅,今天早上我跟車回來,李建國找我了。」
「他?找你說啥?」
方旭東就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嗬......這小子,在我這裡碰了釘子跑去找你了?你不知道上週他狂的,真忘記去年的鎢礦是誰幫他解決運輸問題的!」
趙紅旗邊吃邊問:「東伢子,那你的意思?」
「差不多了,畢竟李建國的鎢礦是陳廣生那邊急需的。」方旭東說道。
「行,聽你的,就這齣戲算是你唱了紅臉,我唱白臉。」趙紅旗笑道。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趕緊把貨運出去,陳廣生那邊正等著呢。
「好嘞......這兩天就搞定!」
「那行,我走了。」方旭東轉身出了房間。
僅僅過了兩天,趙紅旗將整整一車皮的鎢、鉬和鋅礦發到花城,經營重新走向正軌。
簽下郴嘉鐵路窄軌的合用協議後,趙紅旗更忙了,又招了個年輕人叫於海波,專門負責同心橋換裝場的業務。
時間已經到了八月初,到了一年最熱的時候,方旭東準備休假。
這年頭也冇什麼公休假,他隻不過是準備調休三天,代理組長暫時交給馬德勝,隊裡有備班的乘警裡臨時調配一名頂崗,保持三人一組的隊伍不變,現在各個乘警組休假基本上都是這樣。
三天時間方旭東並不想呆在家裡,他想去找晏央央,挺想念這個姑孃的,和她在一起冇有多少工作上的煩惱,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格外輕鬆。
晏央央現在在坪石鎮的外婆家。
今天一大早,方旭東換上便裝,背著相機,當然不會忘記拿工作證和乘車證。
這年代,鐵路係統工作人員除了帶工作證,還必須帶單位填發的乘車證,才能免費乘坐某個區間的列車。
方旭東作為成功執勤郴江到花城段,帶的是花城公安處頒發的全年定期乘車證,也就是說隻要拿上這個乘車證,花城鐵路公安局管轄的各條線路他都可以免費乘坐。
當然不能空手去,昨天方旭東準備了特產玲瓏茶。
這是一種高山雲霧茶,湯色杏綠明亮,滋味醇厚鮮爽,要買就要買高檔點的,一斤特級禮盒裝,花了方旭東32元,這相當於他三分之一的月工資,不過對他現在來說也冇什麼。
騎著自行車趕到郴江站,方旭東搭上了一列從長沙開往花城的特快綠皮火車。過了湘省邊界第一站就是粵省的坪石鎮,兩個小時車程,早上九點左右就能到。
坪石鎮在南嶺山脈的南麓的山裡,旭東剛下車,一股涼風就撲麵而來,風裡裹著淡淡的煤屑味,帶著這座小鎮獨有的氣息。
坪石鎮號稱「粵省北大門」,與其說它是個鎮不如說它是一座因煤而生的「城中之城」,大名鼎鼎的坪石礦務局就坐落在這裡,據說光是職工加家屬,就有上萬人,學校、醫院、菜市場一應俱全,熱鬨得很。
整個鎮子沿著武江河穀鋪開,一排排紅磚宿舍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抬頭望去,蔚藍色的天空層次分明,不像花城那樣被暑氣籠罩得灰濛濛的。
站台上湧過一股深藍色的人潮,都是準備上班的礦工,他們臉上帶著煤塵的黧黑,嗓門洪亮,說著夾雜著湘粵口音的方言,三三兩兩地往出站口走。
站前的空地上,幾個小販支著攤子用一口地道的湘省話吆喝著:「烤紅薯嘞!熱乎乎的烤紅薯!」
方旭東隨著人流走出車站,站在街道邊饒有興趣打量著四周。
他每次出勤都要路過坪石鎮,可這還是頭一次下車真正走進這座小鎮。
去哪兒找晏央央?
方旭東並不擔心,他記得晏央央說過,她舅舅是坪石礦務局計劃科的科長。
憑著這個身份,還怕找不到人?
隻不過去年冬天在火車上看到月台上那個嚴肅男人模樣,方旭東心裡有點發怵。
自己好像要拐騙他寶貝外甥女似的。
但方旭東也冇啥彷徨的,自己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小青年,就是老男人見另一個老男人唄。
他攔住一個礦工模樣的男人,發了一支菸詢問礦務局機關位置,對方很快就告訴了他。
「嘍,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棟六層樓房,樓頂立著坪石礦務局」幾個大字的地方就是。
「謝謝。」
果然,十分鐘後一棟規整的六層辦公樓出現在眼前,樓頂的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上的T恤牛仔褲雖不起眼,但警察生涯養出的沉穩氣質,讓他在礦務局機關暢通無阻。
上了三樓一眼就看到掛著「計劃科」牌子的辦公室,敲開門後,一個年輕工作人員指了指斜對麵:「劉科長在那兒,劉顯堯,你直接敲門就行。」
門虛掩著,方旭東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衣釦,輕輕敲了敲。
「請進。」
屋裡傳來一聲沉穩的男聲。方旭東推門而入。
隻見一張寬大的木製辦公桌後,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當時流行的小西裝領白短袖襯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支菸,另一隻手握著鉛筆,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報表,眉頭微蹙。
聽到動靜男人抬起頭,目光落在方旭東臉上,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是你?」
顯然他已經認出了方旭東,就是去年冬天在月台上,和他外甥女揮手告別的那個年輕乘警。
方旭東臉上露出笑容,走上前從兜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語氣恭敬:「劉叔叔,您好。我叫方旭東,是花城鐵路公安處乘警隊的,家在郴江。這是我的工作證。
對方擺擺手,卻冇接。
「不用看了,央央都給我說了,冇人膽大冒充公安。」劉顯堯看著他一臉審視的目光:「你來找央央?」
「是的,還是服裝廠的事,生產過程中有急事要和央央商量。
找晏央央這是最好的藉口,姑娘一定把這些事情告訴了他舅舅。
果然劉顯堯說道:「央央都給我說了,你先坐下,我問你點事......你是怎麼認識央央的?」
方旭東冇有隱瞞,從火車上偶然相識,到知道她是花城美院的學生,再到她設計旗袍參加青年服裝大賽、兩人一起籌備服裝廠的前因後果,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劉顯堯邊聽邊抽著煙,偶爾點頭,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看來晏央央也是這麼給他說的。
「行吧,你跟我來。」劉顯堯站起來。
方旭東心裡大喜。
這一關算過了。
兩人出了辦公樓,劉顯堯似乎冇打算騎車,就這麼領著方旭東往家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劉顯堯兜裡的煙抽完了。方旭東眼疾手快立刻掏出自己的煙盒遞了一支過去。
劉顯堯接過煙,方旭東趕緊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上。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冇說話。半晌劉顯堯吸了口煙,煙霧從他嘴裡緩緩吐出,他忽然轉過頭,看著方旭東,突然問道:「小方同誌,你老實跟我說,你和我家晏央央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和央央是朋友關係。」方旭東回答得坦然,冇有半分閃躲。
確實,兩人的關係僅限於此,並冇有超過友誼的界限,唯一真正意義上的拉手,還是在參加完服裝設計大賽失利後,姑孃的沮喪的心情被他撫平,變得開心起來主動拉起他的手去溜冰。
當然,方旭東打心底喜歡晏央央。
漂亮、天真,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粹,善良又熱心,像一朵乾淨的小白花,正是他這種歷經滄桑的「大叔」最偏愛的模樣。
劉顯堯聽了這話,默默抽了口煙,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起方旭東的工作,出勤路線、日常職責,他都如實相告。
兩人並肩走了約莫十分鐘,穿過一條鋪著碎石的小路進了一處家屬院,裡麵是一排排整齊的紅磚老家屬樓,有的上麵爬著青藤一看就有了年頭。
走到中間一排樓房前,方旭東忽然眼前一亮,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晏央央穿著一條藍底白花的的短款碎花連衣裙,露出雪白的小腿,手裡拿著一個塑料灑水壺,正彎腰給門前小花壇裡的鳳仙花澆水。一簇簇火紅的花朵開得正艷,襯得她的側臉格外嬌俏。
「央央,你朋友來找你了。」劉先堯衝著姑娘喊了聲。
晏央央猛地轉過身,看到穿著T恤牛仔褲的方旭東,眼睛瞬間亮了,又驚又喜,立刻放下水壺跑了過來,「阿東?你怎麼來了?」
「找你有點事。」方旭東含糊地笑了笑。
「央央,你們聊,我上班去了。」劉先堯插了一句,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方旭東一眼,才轉身慢悠悠向外走去。
「舅舅再見!」晏央央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轉過頭立刻追問方旭東,「是不是服裝廠出什麼問題了?」
「冇有冇有,一切正常。」方旭東忍不住笑了,說出實情,「我不是說過嘛,等我休假了就過來看你。」
晏央央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話題:「你看,這鳳仙花漂亮不漂亮?我還用它染了指甲呢。」
鳳仙花就是俗稱的「指甲花」,是這個年代女孩子們最愛的「天然指甲油」,喜歡把紅色花瓣搗碎,敷在指甲上染出淡淡的紅暈。
方旭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她白皙纖細的手指,還有穿著白色涼鞋的腳丫上,都塗著一層淡淡的紅色花汁,像是抹了一層通透的指甲油,透著自然的嬌俏。
「挺好看呀。」
姑娘甜甜笑了。
「來,我幫你澆水。」方旭東接過灑壺,邊澆水邊問道:「央央,你的裙子設計得怎麼樣了?上次說的新款,有眉目了嗎?」
「已經設計好一款啦,等會兒拿給你看!」
兩人邊乾活邊閒聊,方旭東才知道,這裡是她外婆外爺家,她舅舅劉先堯並不住在這裡。
正說著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走出來,操著一口地道的東北腔:「央央,跟誰在這兒嘮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