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帶去的女伴，”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是誰？”
陸行川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她。
花房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很亮，她回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不是質問，不是憤怒，而是那種努力撐著平靜、卻在某個細節上漏了風的東西。
他看了她兩秒，把酒杯放下，開口——
“你想知道？”
沈葭依手上的刀叉收緊了一下，“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裡有一點她說不準是什麼的東西，“好。”
他重新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是合作方。\"
沈葭依抬起眼。
\"這次歐洲併購案，美國那一端的全權對接人，\"他說，\"今晚是禮數上的接風，僅此而已。\"
花房裡安靜了一下。
夜風從玻璃門的縫隙裡漏進來，把蠟燭的火苗壓低了一瞬，又重新直起來。
沈葭依低下頭，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合作方\"這三個字，和\"女朋友\"之間，隔著多遠的距離。
可她也知道，她沒有資格追問那個距離。
\"好吃嗎？\"陸行川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沈葭依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這些天都沒有見過的東西，安靜的，帶著一點點她不敢仔細辨認的溫度。
\"好吃，\"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平穩，\"謝謝。\"
陸行川嗯了一聲，重新端起酒杯，把目光移向玻璃牆外的夜色。
江城的初夏，入夜之後，天空是一種深藍色，不是完全的黑，像是在黑暗裡摻了一點什麼，透著一點，讓人覺得，夜也不是那麼深不見底的東西。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都沒有再說話。
可這一次的安靜，和白天那個茶水間裡的安靜，不是一種。
沈葭依低著頭，慢慢地把那塊牛排吃完了。
溫熱的食物和醇厚的紅酒滑入胃裡，一點點驅散了她這一整天緊繃的神經。在這個離星空極近的天台花房裡，那些充斥著香水味、籌碼、交易和名媛、八卦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了玻璃門之外。
那個在茶水間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女朋友”傳聞，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的“合作方”三個字，極其體麵地化解了。
雖然兩人誰都沒有再去戳破這層窗戶紙，但沈葭依能感覺到，橫亙在他們之間那道極其尖銳的冰牆，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陸行川看著她放下刀叉，極其自然地拿起醒酒器，往她杯子裡又添了一點紅酒。
“我今天看到天極文化這個月的財務簡報了。”陸行川重新靠回椅背上，話題極其絲滑地切回了兩人最契合的領域，“恭喜，這一步，走得不錯。”
算不上多熱烈的誇讚。
可不知為什麼，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卻和會議室裡那些掌聲都不一樣。
她端起酒杯，極其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其實，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該怎麼謝謝你。”沈葭依抿了一口紅酒，臉頰因為酒精和初夏的夜風，泛起了一層極其迷人的微紅。
她沒有在這個男人麵前裝模作樣，而是極其坦誠地剖白著自己白天的糾結：“我想過請你吃飯，或者買份禮物。可是後來挺糾結的，像陸總這樣的人，什麼樣的米其林餐廳沒吃過？什麼樣的奢侈品沒見過？我一個拿著死工資的下屬，太貴的......我是真的送不起，太簡單的......我自己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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