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蘭克福飛回國內的航班,比原計劃整整提前了四天。陸行川幾乎是踩著歐洲併購案的底線,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強硬態度逼迫德方提前簽了字。
顧深在替他改簽機票時,甚至都能想象出老闆那張陰沉的臉。
沒人知道這位向來以穩健著稱的上市集團總裁,為什麼突然像火燒了後院一樣急迫。隻有陸行川自己知道,他急著回來是為了什麼。
可是,回國整整一個星期了,38樓那個延伸出去的露天天台,在晚上始終無人。
是因為最近沒怎麼加班了?還是……每天下班後,都有人送花、接送,忙於約會了?陸行川坐在辦公室的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昂貴的定製打火機,無法遏製自己的念頭。
劉晉成最近春風滿麵,連晨會時的語氣都溫和了不少。這讓陸行川心裡的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暗處蟄伏了許久的獵手,好不容易看中了一隻帶著野性的小獸,卻在打了個盹的功夫,被自己最信任的同伴用一把庸俗的玫瑰給誘拐了。
他甚至刻意去天極文化所在的樓層巡視了一次,隔著玻璃百葉窗,他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沈葭依。她正盯著電腦螢幕,眼神專註而明亮,沒有絲毫被戀愛沖昏頭腦的心猿意馬。
沈葭依對這一切當然一無所知。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工作,和對工作可以帶來的升職加薪的期望。
週五晚上,時針跨過了九點。天極文化所在的樓層早就人去樓空。辦公區隻剩下沈葭依工位上方的一盞冷白熾燈,像一座孤島上的燈塔。
“叮——”
隨著電腦螢幕上最後一行程式碼的平穩執行,一個能夠自動抓取全網熱點並生成初步營銷指令碼的AI工作流,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次無bug測試。
沈葭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臂向上伸展,用力地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脊背。
這段時間的瘋狂汲取和高壓實戰,讓她疲憊到了極點,但也充實到了極點。
她抬起頭,看了看窗外,這座城市如此繁華,而她終於有了一種“我也能在其中掌控點什麼”的踏實感。
忽然,她很想去頂樓吹個風,喝一杯。
為自己,也為自己這段時間不眠不休的努力。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走廊的自動販賣機裡隨便撈一瓶廉價的罐裝咖啡或碳酸飲料。她收拾好包,乘坐電梯下到了大廈商場的Ole精品超市。
她鄭重其事地挑選了一瓶自己喜歡的產自智利的乾紅,雖然算不上什麼好酒,但之前嘗過,口感醇厚;她還買了一小塊布裡芝士、幾片伊比利亞火腿。在挑選酒杯時,她犯了難——這裡的高腳水晶杯不單賣,全部是兩支裝的套盒。
“算了,就當是買一備一吧。”沈葭依看著那兩隻晶瑩剔透的杯子,心裡想著,以後萬一好閨蜜趙曉棠來出租屋找她喝酒,正好能用上。
這些天,太累了,她想對自己好一點。
提著這些“戰利品”重新回到38層,推開通往天台的門時,沈葭依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空無一人。
那個熟悉的身影不在。
是啊,她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是週五的晚上,他應該跟任薇約會去了吧,誰會像她一樣,像個神經病似的留在辦公室加班,還跑來天台吹冷風。
其實,沈葭依心裡很清楚,這些天她不僅是在迴避任薇桌上的那些鮮花,她的情緒裡,還陷入了一種莫名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守望”。每次加班,當她拖著滿身的疲憊走進電梯時,手指總會下意識地在38層的按鈕上徘徊兩秒。
雖然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兩次在天台上的偶遇,不過是生命裡偶爾出現的偏差,那個自稱在戰略部工作的男人,也不過是她在這個冰冷職場裡偶爾遇到的一點微溫。更何況,他現在是任薇未曾公開的男朋友。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退避三舍。但是,一種名為“期待”的野草,還是無聲無息地在野心的土壤裡悄然萌發。
今晚的天台死寂一片。仲春的風輕柔拂麵,沈葭依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循著光,一個人走進了玻璃花房。那裡有一張桌,上次喝過咖啡,她知道。
原本是打算開燈的,沒想到推開門後卻發現,今晚的月色異常皎潔。加上天極大廈外立麵折射過來的裝飾燈光,花房裡像是被憑空潑灑了一層淡淡的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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