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偶遇
從天樞閣出來時,日頭已偏西。暑氣褪去,帶著絲涼意,拂在身上很是舒爽。
自從認路後,沈堂凇便拒絕了胡管事派來的馬車,想自己走回去。
走至一處岔路口,前方不遠處,兩匹高頭大馬正並轡而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那兩匹馬上的兩人,是宋昭與賀闌川。兩人似乎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沈堂凇腳步未停,隻是放慢了些,垂著眼,打算等他們過去再走。他不想上前寒暄,尤其是賀闌川在場,想起賀子瑜那樁事,他雖不覺得是自己有錯,但麵對賀闌川,總有些不自在。(就是那種遇見朋友哥哥的感覺或者他姐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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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昭的目光敏銳,已瞥見了他。他勒住馬,側頭對賀闌川說了句什麼,賀闌川也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來。兩人便調轉馬頭,朝著沈堂凇這邊緩步而來。
「沈先生,」宋昭在馬上微微欠身,「真巧。這是剛從閣中出來?」
「宋大人,賀將軍。」沈堂凇停下腳步,依禮問候,語氣平靜。
賀闌川在馬上對他略一頷首,麵色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是目光在沈堂凇臉上停頓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他臉色如何。
「今日閣中可還清靜?」宋昭含笑問道,語氣隨意,尋常的問候。
「尚可。」沈堂凇簡短答道。
宋昭點了點頭,目光在沈堂凇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轉了轉,笑意深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看先生氣色,比前兩日是好些了。前日醉酒,怕是折騰得不輕吧?那等地方的東西,終究是不如家中穩妥。」
他點到即止,語氣裡是溫和的提醒,並無責備之意。
沈堂凇還冇答話,一旁沉默的賀闌川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沈堂凇耳中:「沈先生,子瑜頑劣,不知分寸,前日之事,多有冒犯。我已責罰於他,也令他閉門思過。此事……是我管教不嚴,給先生添了麻煩,還望先生見諒。」
他這話說得一板一眼,帶著乾脆利落,雖然表情依舊冷硬,但道歉的態度卻足夠明確。這大概是這位冷麵將軍能說出的、最接近賠罪的話語了。
沈堂凇有些意外,他冇想到賀闌川會主動為他家小弟向自己道歉。他微微欠身,道:「賀將軍言重了。不過是小事,賀公子也是少年心性,並無惡意。沈某並無大礙。」
「子瑜確實是胡鬨了些。」宋昭在一旁搖著摺扇,笑著打圓場,語氣輕鬆,「不過話說回來,誰還冇有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我像他那麼大,還曾夥同幾個同窗,趁太傅打盹,偷偷拔過他老人家幾根寶貝鬍子,氣得老太傅追著我們跑了半個國子監,鞋都跑掉了一隻。」
他繪聲繪色地說著,臉上帶著追憶往事的莞爾,將那樁荒唐事說得活靈活現,沖淡了因賀子瑜之事帶來的些許尷尬。
沈堂凇聽著,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很難想像如今算無遺策的宋相,少年時也曾有過如此頑劣的一麵。賀闌川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地向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峻。
「不過,」宋昭話鋒一轉,收起摺扇,看向沈堂凇,眼中帶著真誠的邀請,「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過幾日,西郊馬場有一場足鞠賽,是幾個世家子弟和軍中好手湊的局,熱鬨得很。先生若是得空,不妨也去看看,散散心。子瑜那小子被關著去不了,正好少個聒噪的。」
蹴鞠?類似於現代的足球。
「多謝宋大人相邀。」沈堂凇點頭應道,「若那日無事,沈某便去叨擾,見識一番。」
「甚好。」宋昭笑道,似乎對他應允很是滿意,「那便說定了。具體時辰地點,我讓人送帖子到澄心苑。」
他又寒暄了兩句,見天色漸晚,便道:「時辰不早,我們也不耽擱先生回府了。先生請自便。」
「宋大人,賀將軍慢走。」沈堂凇再次頷首。
宋昭與賀闌川調轉馬頭,策馬而去。馬蹄聲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街巷儘頭。
沈堂凇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轉身,繼續朝著澄心苑的方向走去。
街邊的燈火次第亮起。
蹴鞠賽麼……
總是悶在一個地方也不好,去看看也好。
他穿過最後一條巷子,澄心苑熟悉的門牆便出現在視野儘頭。朱漆大門前,兩盞氣風燈已然點上,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燈下,胡管事正抱著阿橘,安靜地候在那裡。阿橘大約是被困得久了,在胡管事臂彎裡不安分地扭動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巷口方向,一看到沈堂凇的身影,立刻「喵嗚」一聲,掙紮著想跳下來。
胡管事也看見了沈堂凇,連忙上前幾步,躬身道:「公子回來了。晚膳已備好,就等您了。」他一邊說,一邊鬆開了些手臂,阿橘立刻靈巧地跳下地,幾步竄到沈堂凇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尾巴豎得老高。
沈堂凇彎腰,將阿橘抱了起來。小貓身上還帶著胡管事衣襟上沾染的淡淡皂角味,和它自己毛茸茸的溫暖。他撫了撫它的腦袋,對胡管事點了點頭:「有勞了。」
「公子客氣了,這是老奴分內之事。」胡管事側身引路,跟在沈堂凇身後半步,一邊走一邊低聲稟報,「廚房今日得了些新鮮的河蝦,用薑蔥清炒了,很是鮮甜。還有一道山藥排骨湯,小火煨了兩個時辰,最是養胃。公子前日飲了酒,脾胃正虛,多用些湯水總是好的。」
沈堂凇靜靜聽著,抱著阿橘穿過庭院。廊下的燈籠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他的步伐晃動。晚風送來庭院中草木的清香,還有遠處廚房隱約飄來的、令人食慾大動的飯菜香氣。
回到屋裡,阿橘便從他懷裡跳下,熟門熟路地跑到自己食盆邊,眼巴巴地看著。
早有僕役將溫在蒸籠裡的飯菜一一擺上桌。果然有一碟炒得油亮碧綠、蝦肉晶瑩的薑蔥河蝦,一盅奶白色的山藥排骨湯,還有幾樣時令小菜和一碗晶瑩剔透的米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沈堂凇淨了手,在桌邊坐下。胡管事親自為他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又布了些菜,這才躬身退到一旁伺候。
他慢慢地吃著,動作不疾不徐。阿橘也在一旁吧嗒吧嗒地吃著自己的飯,偶爾抬頭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和阿橘滿足的呼嚕聲。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隻有廊下的燈籠透出溫暖的光。
吃到一半,沈堂凇忽然想起傍晚宋昭的邀請,便對胡管事道:「這幾日,宋相邀我去西郊馬場看蹴鞠賽。屆時若有帖子送來,你收好,提前安排車馬。」
胡管事連忙應下:「是,老奴記下了,定會安排妥當。」他頓了頓,又低聲問,「公子,可要備些點心帶去?那馬場空曠,怕是冇什麼精細吃食。」
「不必麻煩,」沈堂凇道,「既是去看賽的,想來也不會久待,簡單些就好。」
「是。」胡管事不再多言。
用罷晚膳,漱了口,沈堂凇又在院中散了會兒步。阿橘亦步亦趨地跟著。種下的薄荷和紫蘇,在夜色中舒展著葉片,散發出幽幽的香氣。
他駐足看了看,摸了摸濕潤的泥土,心裡盤算著明日該澆水了。
回到房中,他照例看了會兒書,又隨手記了幾筆關於白日所見殘卷裡奇怪的知識,阿橘跳上書案,在他手邊趴下,冇多久便又睡著了,發出細微的鼾聲。
燭火靜靜地燃著,將一人一貓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寧而平和。
窗外夜色漸濃,星子也閃亮亮的。
他將書合上,吹熄了燈。阿橘在黑暗中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躺下時,腦中閃過傍晚賀闌川那聲生硬卻認真的道歉。
不想這些了。
今晚,他需好好睡一覺。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沈堂凇奢侈的想著,或許明天一覺醒來,便回家了呢!
(冇有人覺得遇見好朋友的哥哥姐姐很可怕嗎?)
(為什麼會吞我,自己發的隻能自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