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買書遇友
他最終踱進了一家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的書局。
裡頭沒什麼人，隻有掌櫃在櫃檯後打盹。沈堂凇在書架間流連，抽了幾本講南北風物、草木圖譜的雜書，還有一個新出的話本子，封皮花哨，講的似乎是書生狐仙的老套故事。
他抱著書，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就著透進來的天光，慢慢翻著。
話本子寫得熱鬧，書生癡，狐仙媚，你來我往，儘是些不著邊際的奇遇。
他看得有些出神，覺得看多了古籍，這些沒有彎彎繞繞的書其實也蠻好看的。
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就過去了。掌櫃的哈欠聲將他喚回神。沈堂凇合上書，抱著挑好的幾本話本，結了帳，走出書局。
門外陽光正好，秋風習習，他抱著新得的書，站在書局門前的石階上，眯著眼適應了下明亮的光線，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多日伏案的酸澀似乎也舒展了些。
「沈先生？！」
一個驚喜又熟悉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沈堂凇放下手臂，轉身看去。
街對麵，站著兩個人。正是賀闌川與賀子瑜。賀闌川麵容冷峻。賀子瑜則臉上帶著出門撒歡的興奮，此刻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向沈堂凇，滿是驚喜。
賀子瑜看見沈堂凇，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籠，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抬腳就要衝過來：「沈先……」
「生」字還沒出口，後衣領就被人從後麵一把揪住。
賀闌川單手提著自家弟弟的後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將他扯回身邊。動作乾脆利落，賀子瑜「哎喲」一聲，掙紮了兩下，沒掙開。
賀闌川看也沒看自家弟弟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目光越過街道，落在對麵石階上抱著書、神色平靜的沈堂凇身上。他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不長記性的東西。」賀闌川恨鐵不成鋼，話是對著賀子瑜說的，但目光依舊停在沈堂凇那裡，「上次的教訓，這麼快就忘了？」
賀子瑜脖子一縮，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蔫了大半，嘟囔道：「大哥……我、我就是看見沈先生，打個招呼……」
「打招呼？」賀闌川側過頭，終於將目光從沈堂凇身上收回來，瞥向手裡拎著的弟弟，「上回在軟玉閣，你也是這麼打招呼的？打著打著將人灌醉？」
賀子瑜臉「騰」地紅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急，偷眼去瞄對麵的沈堂凇，又飛快地垂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沈堂凇站在石階上，將這對兄弟的互動看在眼裡。賀闌川顯然還記得軟玉閣醉酒那件事。他看著賀子瑜那副在兄長麵前鵪鶉似的模樣，又看看賀闌川那副公事公辦、冷麵訓斥弟弟的姿態，心裡那點因為突然遇見而產生的不自在，反倒散了。
他抱著書，走下石階，穿過不算寬的街道，走到兩人麵前幾步遠站定。
「賀將軍，賀小將軍。」他依禮微微頷首。
賀闌川鬆開了揪著弟弟衣領的手，目光重新落回沈堂凇臉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沈堂凇今日穿著靛青色的常服，抱著幾本閒書，站在秋日的陽光裡，臉色比前陣子好了些，眼神也清亮，看不出病容，倒有幾分閒適。
「沈先生。」賀闌川開口，按禮詢問，「身子可大好了？」
「已無礙，勞將軍掛心。」沈堂凇答道。
賀闌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而道：「舍弟腦袋蠢笨，每次都擾了先生清靜，先生莫怪。」
賀子瑜在旁邊連忙點頭如搗蒜，就算說兄長說他蠢笨，他也覺得是對的，隻是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沈堂凇。
沈堂凇看了一眼賀子瑜那副急於證明自己「知錯」的模樣，又看向賀闌川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有些想笑，又覺得這對兄弟相處的方式有些……特別。
「賀小將軍年少率真，並非有意。事情已過，賀將軍不必再提。」沈堂凇語氣平和。
賀闌川聞言，又看了他一眼，片刻後，他才「嗯」了一聲，算是揭過。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賀子瑜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沈堂凇，抓耳撓腮，想說話又不敢。
「先生這是……」賀闌川目光落在沈堂凇懷裡的書上。
「閒來無事，買幾本書看看。」沈堂凇道。
賀闌川掃了一眼最上麵那本話本子花哨的封皮，眉峰輕輕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嗯。」他應了一聲，似乎對這話題沒什麼興趣，也沒打算深聊。
又是短暫的安靜。秋風穿過巷口，捲起幾片落葉。
「若無事，沈某先告辭了。」沈堂凇覺得這沉默有些難熬，主動開口。
賀闌川點了點頭：「先生請便。」
沈堂凇對他和賀子瑜又點了點頭，抱著書，轉身朝著回澄心苑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還能隱約聽到身後傳來賀子瑜壓低了聲音的抱怨：「大哥，你幹嘛呀！我都好久沒見沈先生了……」
「閉嘴！回家。」
「哦……」
腳步聲朝著另一個方向遠去。
沈堂凇抱著書，走在秋日的長街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想起賀闌川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和賀子瑜那副天塌下來有大哥頂著的模樣。
這對兄弟，倒是……有意思。
(今天劇情有點水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