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照顧
藥煎好了,用白瓷小盅溫著,被小心翼翼地端了進來。
濃重的苦味隨著熱氣在室內瀰漫開來。
蕭容與示意內侍將藥碗放在榻邊小幾上,便揮手讓他們都退了出去。常公公遲疑了一下,見帝王已親自端起了藥碗,便不再多言,領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下,輕輕合攏了門。
室內隻剩他們兩人,以及那碗熱氣騰騰、苦得聞之皺眉的湯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蕭容與在榻邊坐下,一手穩穩端著藥碗,另一隻手伸到沈堂凇頸後,小心地將人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掌下的身體還是滾燙,但比剛才似乎鬆軟了些,不再繃得那麼緊。
「先生,」他低聲喚道,聲線放得極柔,溫聲細語地哄著,滿是憐惜,「喝了藥,發了汗,就好了。」
沈堂凇似乎被這動靜和苦味擾了,眉頭蹙得更緊,無意識地偏了偏頭,嘴唇抿著,顯出一種孩子氣的抗拒。
蕭容與用瓷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沈堂凇唇邊。
「來,張嘴。」
沈堂凇昏沉中,隻覺得一股難以忍受的苦澀抵在唇畔,本能地側頭,頭又往旁邊躲了躲,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蕭容與看著沈堂凇燒得通紅的臉頰和緊蹙的眉頭。
「乖,喝了。」他越發耐心誘哄著懷裡的人,「喝了藥,病才能好。喝完了,朕給你吃甜的,嗯?」
或許是「甜的」兩個字起了作用,或許是那過於溫和的語調瓦解了本能的防備,沈堂凇緊閉的眼睫顫了顫,終於微微張開了唇。
蕭容與立刻將一勺藥汁餵了進去。
「唔……」沈堂凇被那苦味激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就想吐出來,卻被蕭容與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下巴:「嚥下去。」
沈堂凇燒糊塗了無力掙紮,隻能喉結滾動,艱難地將那口藥嚥了下去,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好了,好了,就快好了。」蕭容與一邊低聲安撫,一邊手上不停,一勺接一勺,穩穩地將藥汁餵進去。他餵得越發熟練,趁著沈堂凇一次吞嚥後的間隙,迅速送上下一勺,不給他太多回味苦澀和反抗的時間。
小半碗藥下去,沈堂凇昏昏沉沉的感覺自己舌根都苦麻了。
蕭容與放下藥碗,拿起旁邊備著的溫水,湊到沈堂凇唇邊:「漱漱口,會好受些。」
沈堂凇迷迷糊糊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小口,清水沖淡了些許苦味,他緊蹙的眉頭似乎鬆了一點點,靠在蕭容與臂彎裡,急促地喘息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裡衣已被虛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蕭容與讓他靠著自己緩了緩,感覺到臂彎裡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雖仍灼熱,沒有方纔那般打顫。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人重新放平在榻上。
高熱未退,湯藥卻已開始起作用。不過片刻功夫,沈堂凇額上、頸間便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將身下的軟墊都洇濕了一小片。他不安地輾轉,似乎想掀開身上厚重的錦被,卻被蕭容與牢牢按住。
「不能掀,發了汗纔好。」蕭容與的聲音響起。而後起身,走到門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常公公親自帶著兩名沉穩的內侍,抬進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清水,又放下乾淨柔軟的布巾和一套簇新的月白色細棉寢衣,便又迅速退了出去,目不斜視。
蕭容與試了試水溫,走回榻邊。看著榻上汗濕淋漓、難受輾轉的人,伸手解開了沈堂凇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黏在麵板上的裡衣。
布料剝落,露出其下汗涔涔的軀體。
房裡燭光不算明亮,卻足以勾勒出每一寸線條。因高熱和出汗,雪白的肌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被暖光浸潤。
隻是這玉太過清瘦,鎖骨深深凹陷,肋骨在薄薄的麵板下清晰可數,腰身更是細得驚人,不盈一握,好似輕輕用力便能折斷。
蕭容與的目光在那過於纖細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他迅速擰乾了溫熱柔軟的布巾,從沈堂凇的額頭開始,細緻地擦拭起來。
額角,鬢邊,脖頸,一路向下。擦拭過清瘦的胸膛,單薄的腰腹,再到修長卻同樣沒什麼肉的雙腿。
沈堂凇在昏沉中舒服了些,不再那麼焦躁地輾轉,隻是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
擦洗完畢,蕭容與取過那套乾淨柔軟的寢衣,衣料是頂好的細棉。他小心地扶起沈堂凇無力的身體,將寢衣套上,繫好衣帶。又換了乾爽的軟墊和錦被,這才將人重新安頓好。
做完這一切,蕭容與站在榻邊,看著沈堂凇換了乾爽衣物、躺在潔淨被褥中。
他伸手,再次探了探沈堂凇的額頭。溫度退下去了一點點,不再那麼灼人。
而後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讓夜風緩緩流進屋內,驅散一室藥味和悶熱。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坐回榻邊那張椅子上,沒有離開,也沒有看旁邊的奏摺,就靜靜地坐著。
沈堂凇睡得並不安穩。
高熱像潮水,退下去些,又湧上來。昏沉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小時候的老房子裡,窗外是鄉下的農田。然後,天花板裂開了縫,簌簌掉下灰塵和碎塊,轟隆一聲巨響,整個世界都在下墜、坍塌。他看著媽媽與外公無處可逃,都被壓在廢墟下,透不過氣。
「塌了……房子……塌了……救人……」他無意識地囈語,聲音帶著哭腔,滾燙的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滲出,混著汗水滑入鬢髮。
蕭容與一直沒睡,聞聲立刻傾身。
昏暗中,他看見沈堂凇在夢裡掙紮,眉頭緊鎖,眼淚不停地流,濕了枕畔。
「沒事,沒事了。」蕭容與伸出手,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道,一下一下,極輕地拍撫著沈堂凇的肩背,聲音低沉而穩,安撫道,「是夢。房子沒塌,不怕。」
聽見聲音的沈堂凇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急促的啜泣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他無意識地往那溫暖安穩的源頭蹭了蹭,額頭抵著蕭容與的手,終於又沉沉睡去。
蕭容與等他呼吸重新均勻,才停下拍撫的手。他就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陪著還在昏睡中的沈堂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