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屍檢報告出來的那天，警方通知了媽媽。
檢察官翻開報告，眼裡滿是震驚。
他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變了變，有些鄙夷地看著媽媽。
“死者的死因為強行抽取大量乾細胞，引發的失血性休克。”
“手術過程中，死者體內多處器官出現不可逆損傷，多個係統同時崩潰。”
“根據屍檢，我們發現死者身高體重嚴重低於同齡人平均水平。骨齡與實際年齡嚴重不符，疑似長期人為乾預生長。”
媽媽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檢察官又拿出一遝紙，厚厚一摞，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何也小朋友近十年來的醫療記錄。”
“上百次抽取血液、骨髓、乾細胞。最早的記錄時，她才三四歲。”
我飄在審訊室的角落，看著那摞紙。
旁人隻是看著那些黑色的字跡便已覺觸目驚心。
更何況親身體驗過上百次的我呢？
媽媽低著頭，盯著那些紙。
她的目光從第一張慢慢移到最後一張，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眼淚無聲砸在那些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冇想到……我以為……我以為她撐得住……”
警方正式立案。
媽媽的罪名是虐待罪和過失致人死亡。爸
爸作為知情不報的共犯，也被起訴。
這件事傳出去以後，社會上一片嘩然。
記者們成群堵在警局門口，網上全是罵聲。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了很多人。
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有舉著手機拍視訊的圍觀群眾。
法警拉開大門，人群往裡湧。
旁聽席坐滿了人。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有些人眼睛是紅的，顯然已經哭過了。
爸爸媽媽被帶上被告席。
爸爸低著頭，目光四處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媽媽卻不一樣。
她站在被告席上，目光在旁聽席上來回掃，像在找什麼人。
檢察官開始陳述案情。
他把法醫報告一份一份展示出來，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和資料讓旁聽席上的人們抹起了眼淚。
“近十年的虐待史，上百次醫療侵害，最終導致一個未滿十四歲的孩子死亡。”
“被告何某沈某，以妹妹需要治療為由，長期強迫死者捐獻血液、骨髓、乾細胞。”
“在死者身體已經出現嚴重營養不良的情況下，仍繼續進行醫療侵害。”
媽媽的眼神透出死寂。
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
旁聽席最後一排，有一個穿著小禮服裙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的年紀。
媽媽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女孩。
“小也！小也！”
她猛地往前衝，發出刺耳的吼叫聲。
“小也！媽媽在這裡！你看看媽媽！你來看媽媽了對不對！”
小女孩嚇了一跳，往媽媽身後躲。
那位母親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裡，皺起眉頭看向被告席的方向，眼睛裡全是厭惡和害怕。
法警衝上來按住媽媽的肩膀。
“被告坐下！控製情緒！”
媽媽被按回座位上，還在掙紮。
“那是我的女兒！我的小也來看我了！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找她！”
我飄在人群上方，剛好站在那個小女孩後麵。
媽媽的視線穿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隔著那麼多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看見了我，還是隻是把那個小女孩當成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