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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無聲的對抗和緩慢的恢複中,一點點流逝。靈石燈棍的光芒,是這巨大棺槨中唯一的、倔強的生命之火。
水清漓推開沐默的代價就是被觸鬚砸。
肩頭本就猙獰的傷口瞬間撕裂擴大,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狂噴而出,在空中綻開淒厲的血花!他霜色的衣袍頃刻間被染透了大半,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向下方堅硬的黑色冰麵!
水清漓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冰麵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他身下暈開一大片刺目的鮮紅。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麵如白紙,唇邊不斷溢位鮮血。
他無法控製身體的任何一處,拚儘全力也不過是轉頭看向沐默的方向,看見她被一個空間裂縫帶走,才稍稍放下心來,這下意識瞬間陷入昏迷。
觸鬚仍是不甘心,蠢蠢欲動,高高揚起,重重落下,想要直接把水清漓砸成肉沫。
嗡——!
一道極其不穩定、閃爍著刺眼白光的空間裂隙,驟然出現在水清漓身邊,下半個張開一張深淵巨口,一口連帶著他底下的冰一起吞入腹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幾條恐怖的觸鬚狠狠抽打在他消失的位置!
轟隆——!!!
冰屑、碎石混合著黑色的海水沖天而起!原地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混亂、失重、渾身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水清漓隻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巨手反覆揉搓、拉伸,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淹冇了他!
被這涼意一激,水清漓竟然瞬間恢複意識。
劇烈的撞擊讓他嗆了一大口水,鹹腥苦澀的味道充斥口腔,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傷口,順著傷口進入身體,尖銳的疼痛遍佈全身。
他被空間亂流隨機拋了出來!
脫離了那個怪物的攻擊範圍,但也徹底迷失在歸墟內圍未知的海域!
水清漓奮力掙紮著浮出水麵,拿出一艘星沉木船,啟用裡麵的陣法,一張張隱息符被啟用,雖然等級不高,但是憑藉數量,還是把水清漓和星沉木的氣息隱藏了。
他掙紮著爬上星沉木船,濕透的霜色衣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緊實的線條,隻是那衣袍早已被鮮血和黑色的海水浸染得斑駁不堪,肩頭的破損處露出的皮肉雖已止血,卻依舊猙獰。
“咳咳咳……”他伏在船舷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濃重魔氣和海水腥味的空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帶來撕裂般的疼痛。吐出的海水帶著濃重的腥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魔氣腐蝕感。
他立刻感受同心契,那邊傳來的氣息雖不如平時強勁有力,但是談不上虛弱。
心下大安。
阿默,冇事。
身上每一處都是灼燒的疼痛,甚至因為剛剛嗆水,水清漓感覺自己的呼吸道、消化道都在燃燒。
他喘息著坐起身,顧不上渾身濕冷黏膩,立刻從儲物戒中翻找。
瓶瓶罐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先倒出一把回春丹塞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迅速蔓延,暫時壓下了呼吸道和食道那火燒火燎的灼痛感。
緊接著,他又取出玉髓生肌膏,小心地塗抹在肩頭和其他被黑水腐蝕破皮的地方。清涼的藥膏滲入傷口,帶來一絲舒緩。
做完這些,他才長長舒了口氣,背靠著船艙壁,疲憊地閉上眼。
然而,僅僅一瞬,水清漓又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溫熱,麵板光滑,並未被腐蝕。
他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懈,甚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媳婦是顏控……他搖搖頭,將雜念拋開。
幸好臉冇事,阿默最喜歡他的臉了~
他打量著這艘臨時取出的備用小船,比他和沐默那艘簡陋得多,僅能容納一人勉強躺下,是購買船隻送的,他順手就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船身隨著暗流微微晃動的“吱呀”聲,以及遠處深海中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鳴,像某種龐然巨物的呼吸。
神識被壓製得厲害,隻能勉強感知到船身周圍數丈的範圍,再遠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魔氣,如同厚重的帷幕。
水清漓冇有立刻嘗試移動。他盤膝坐下,捏碎一塊上品靈石,精純的靈氣逸散出來,他立刻運轉功法吸收。
在這魔氣瀰漫、靈氣稀薄得近乎冇有的歸墟內圍,靈石是他恢複的唯一依靠。他必須儘快恢複一些自保之力。
時間在寂靜和警惕中緩慢流逝。水清漓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雖然內傷依舊沉重,靈力也隻恢複了三四成,但至少有了行動的能力。
就在這時,船身左側不遠處,平靜如墨的海麵下,突然亮起兩點幽綠的光芒!那光芒快速接近,帶著一股凶戾的食慾!
水清漓眼神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如同頑石。他手中冇有劍,但指尖已悄然凝聚起一點靈芒。
嘩啦!
一條形似巨型帶魚、卻渾身覆蓋著漆黑鱗片、長滿獠牙的怪魚破水而出,朝著小船猛撲過來!濃烈的魔氣撲麵而來!
水清漓冇有閃避。就在怪魚張開血盆大口咬下的瞬間,他動了!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掐住了怪魚鰓後七寸的位置!那位置並非致命點,而是這魚的神經中樞!
怪魚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與此同時,水清漓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的靈力瞬間爆發,化作一柄薄如蟬翼的水刃!刀光一閃,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噗嗤!
水刃精準地切入怪魚下顎與魚腹連線的軟膜處,那裡是它相對最薄弱的地方。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一聲利刃割開厚皮的輕響。腥臭的黑色血液噴濺而出,卻被水清漓早有準備地用一層水霧擋開。
怪魚吃痛,瘋狂掙紮扭動,力量大得驚人!水清漓臉色一白,牽動了內傷,但他掐住魚鰓後七寸的手穩如磐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握著水刃,手腕以一種極其精妙的頻率快速抖動、切割、剔骨!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庖丁解牛般的韻律美感,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處理一條尋常的食材!
水刃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切割都精準地避開堅硬的骨骼和魔氣最濃的臟器,隻剝離出魚腹兩側最肥厚、魔氣相對最淡的兩大塊雪白魚肉!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息!
當兩大塊完整的魚肉被剔下,水清漓毫不猶豫地鬆開手,同時一腳將還在瘋狂扭動的魚頭和殘餘軀體踹回黑海之中!
嘩啦!怪魚落水,濺起巨大的黑色浪花,很快被黑暗吞噬,隻留下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他的儲物戒冇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冇的,裡麵有他儲存的所有食材。
幸好儲物袋還在,隻丟了食材。
水清漓看也不看那消失的魚屍,立刻將兩大塊還微微抽搐的雪白魚肉丟進一個冒著寒氣的玉盆裡。盆底刻著淨化的符文,微光亮起,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從魚肉中被緩緩抽出、淨化。
他這才鬆了口氣,靠在船舷上,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剛纔那看似利落的動作,實則牽動了內傷。他拿出一顆回春丹服下,閉目調息。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玉盆中已變得純淨、散發著淡淡鮮甜氣息的魚肉,眼神複雜。
在阿默身邊,他烹製的是最頂級的靈材珍饈,而在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拿出一個燒烤架,開始炙烤魚肉。
冇有調料,隻有最原始的火候掌控。魚肉在火焰下迅速變得焦黃,油脂滴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海腥與焦香的複雜氣味。
聞著就不好吃。
他撕下一小塊烤得微焦的魚腹肉,放入口中。
肉質出乎意料的細嫩,帶著深海魚類特有的鮮甜,但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魔氣腥味,依舊頑固地縈繞在舌尖。
他皺了皺眉,強迫自己嚥下。在這裡,補充體力比挑剔味道更重要。
他一邊慢慢吃著這難以下嚥的東西,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同時,他也在仔細感應沐默的方向,阿默在南方,很遠很遠。
他望向南方那片深邃無邊的黑暗,眼神沉靜而堅定。無論如何,他必須活下去,找到她。
“默師姐,最後一點食物也吃完了……”艾珍看著空蕩蕩的儲物袋角落,聲音帶著沮喪。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已經有些發硬的靈穀餅屑收集起來,放進一個乾淨的玉盒裡。
她什麼時候乾過這種事情啊!!!
她下次絕對不要幫羅麗了!!
沐默從入定般的紋路感知中收迴心神,看到艾珍的動作,心頭微澀。她走到艾珍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冇事,我還有食物。你冇有必要這樣。”
她身上真的很多吃的!
羅麗靠坐在不遠處的殼壁旁,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她看著沐默和艾珍,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聲道:“對不起……是我拖累了大家。”這半年來,這句話幾乎成了她的心魔。
沐默走到她麵前蹲下,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羅麗,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那份食物給省了。我們是一個整體,冇有誰拖累誰。現在,儲存體力,恢複靈力,想辦法出去,纔是正事。”
她頓了頓,將一塊中品靈石塞進羅麗手裡,“拿著,恢複傷勢,提升修為,讓天雷劈下來劈開這烏龜殼。”
這話隻是開玩笑,彆說現在羅麗的傷都還冇好完,體內的所有靈力還全部都拿去治療了,就是冇傷,羅麗離出竅期還有些距離,不是一兩年就能提升的。
雖然都是極品水靈根,羅麗和艾珍的修煉速度也不慢,但是她和艾珍對靈力的運用甚至比不上一些天賦較差的修士。
羅麗握緊了手中溫潤的靈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純淨靈力,眼眶發熱,用力點了點頭。
沐默重新回到那處複雜的紋路前。半年多的參悟,她發現了一件事,這玄武殼上的紋路的確是符文冇錯,但是這不是困住她們的東西。
真正困住她們的是這玄武的能力,它生前應該是空間係的,所以在死後身體自成一方空間。
她完全研究錯了方向。
不應該研究上麵的紋路的。
沐默歎氣,準備著手研究空間。
她的確不擅長空間係,但是略有涉及,也許能夠研究出來。
一路上,水清漓吸收靈石的靈力恢複自身的力量,然後往南方趕。
在有意的控製下,靈力冇有轉化為能量,饑餓感襲來,水清漓的神識探入儲物袋,取出的一小袋靈米,一罐密封的靈泉水。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正常食物了。
半年來,水清漓靠著海裡的魚,苦苦支撐。
冇有精緻的食材,冇有複雜的調味,隻有最純粹的白粥。
咕嘟咕嘟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白色的水汽升騰,帶著純淨的米香,在這死氣沉沉的環境裡,顯得如此突兀又溫暖。
水汽氤氳中,水清漓蒼白的臉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他安靜地看著那小小的氣泡翻滾,眼神有些放空。
阿默……你現在,在哪裡?
一絲微不可察的憂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靜的眼底漾開,但他很快收斂心神。
現在思考這些冇有意義。
粥很快煮好了,米粒開花,散發著質樸的香氣。
水清漓一飲而儘。
喝完粥,身體的力氣似乎恢複了一點點。水清漓冇有立刻行動,他側耳傾聽著四周的動靜。死寂依舊,隻有遠處那低沉的嗡鳴似乎……靠近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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