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抱著林秀英進了房間。
他把林秀英放在床上。
她身子陷進被褥裡，頭髮散開來，黑亮亮地鋪在枕頭上，像一匹被人抖開的緞子。
臉紅紅的，燙燙的，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子根。
眼睛半眯著看他，眼皮沉沉的，像是怎麼都睜不開，又捨不得閉上。
葉秋在她旁邊躺下來。
床不大，一米五的，兩個人躺著剛好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胳膊碰著胳膊。他側過身，麵對著她。
她也側過身，麵對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絲，細細的，像一根銀線，正好落在她臉上，把那層還沒褪完的紅暈照得柔柔的。
從臉頰紅到耳朵，從耳朵紅到脖子，紅得勻勻的，紅得透透的。
林秀英看著葉秋，眼睛亮亮的，濕濕的，裡頭裝著滿足，裝著羞澀，還裝著一點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剛才那些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會做那些事，不敢相信此刻他就躺在她身邊，離她這麼近。
她伸手，摸了摸葉秋的臉。
手指在他臉頰上慢慢滑過，指腹軟軟的，涼涼的，從眉骨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
她的指尖停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碰，又碰了碰，像是要確認這嘴唇是真的，像是要把它的形狀記住。
她盯著他的嘴唇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裡停了很久，然後又抬起眼，看他的眼睛。
“葉秋。”她輕聲叫。
聲音還有點啞，沙沙的，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又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
但這啞裡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軟綿綿的，黏糊糊的，像糖化了。
“嗯？”葉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小，手指細，被他整個握住，隻露出幾根指尖。
林秀英笑了。
那笑容短的，軟的，滿足的。
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點牙齒，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那種從心底裡慢慢漾上來的笑，像水麵的漣漪，一圈一圈的，不聲不響。
“真好。”她說。
就兩個字，輕得像嘆氣。
葉秋沒說話。
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摟住她。
林秀英靠在他胸口，臉貼著他的鎖骨，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比剛才慢下來了，沉穩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麵厚實的鼓。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那抹笑。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均勻。
過了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葉秋躺了一會兒，也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很暗。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不知道外頭是什麼光，是月光還是天光。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起來，刺得他眯了眯眼，快十一點了。
睡了大概一個鐘頭。
林秀英還睡著。
她縮在葉秋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蜷成一個小小的團，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鼻子裡偶爾發出一點細細的聲音，像小貓打呼嚕。
身子一動不動，但手指有時候會無意識地動一下，輕輕抓一下他的衣服，又鬆開。
葉秋輕輕抽出胳膊。
動作很慢，一點一點地往外抽，怕吵醒她。
林秀英動了動，嘴裡嘟囔了一聲，含含糊糊的，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像是在夢裡說了句什麼話。
然後又不動了，又睡過去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葉秋低頭，在林秀英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額頭的時候，感覺到她麵板的溫度，溫熱的，帶著一點汗的鹹味。
她沒醒，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慢慢坐起來，把被子往她肩膀上拉了拉，蓋好。
然後下床，穿上鞋，站在床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秀英還睡著，碎花被子蓋到肩膀，隻露出一張臉。
頭髮散在枕頭上，黑亮亮的，襯得臉更白了。
臉紅紅的，不是那種燒著的紅了，是那種睡熟之後的、淡淡的粉。
嘴角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葉秋拉開門，走出去。
樓梯暗，他摸著扶手往下，腳踩在木板上，盡量放輕，一級一級的。
木板還是響了幾聲，吱呀，吱呀，在安靜的老房子裡聽得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樓上的動靜，沒聲音，又繼續往下。
到了一樓，推開堂屋的門，走出去。
院子裡，月光比傍晚那會兒更亮了，白花花的，照得地上發白。
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連葉子都不晃了。
蟲鳴聲比剛才小了，稀稀拉拉的，有一聲沒一聲的，像是蟲子也叫累了。
遠處田裡的蛙叫也停了，整個村子都靜下來了。
夜很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人掉進去就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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